《呈王子蒙隐者》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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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还须为国忧,肯同儿女作身谋。

存无补世亡无异,生不惊人死不休。

秦鹿须还屠狗逐,楚猴犹为烂羊羞。

如今若论西都事,却与中唐风马牛。

七言律诗书生人生感慨友情酬赠悲壮

注释

:呈送,献给。

王子蒙隐者:指一位姓王、字子蒙的隐士。具体生平不详,从诗意看,应是作者敬重的一位有气节、有见识的隐逸之士。

国士:一国之中才能最杰出的人物。

:岂肯,怎肯。

身谋:为个人利益打算。

存无补世亡无异:活着如果对世道没有补益,那么活着和死去也就没有区别。

生不惊人死不休:活着如果不能做出惊人的事业,那么到死也不会罢休。

秦鹿:典出《史记·淮阴侯列传》:“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后以“逐鹿”比喻争夺天下。

屠狗:指樊哙,汉初名将,早年以屠狗为业。此处代指出身微贱但有真才实学、能建功立业的人。

楚猴:典出《史记·项羽本纪》,项羽攻占咸阳后,有人劝他定都关中,他却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被讥为“沐猴而冠”。此处比喻徒有虚表、目光短浅之人。

烂羊:典出《后汉书·刘玄传》,更始帝刘玄滥封官爵,连厨子、商贩都被封侯授爵,时人嘲讽“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比喻滥授官爵,朝政腐败。

西都:指长安。此处借指汉唐盛世或理想的治世。

中唐:唐朝中期,安史之乱后,国势由盛转衰,藩镇割据,朝政混乱。

风马牛:语出《左传·僖公四年》:“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比喻事物之间毫不相干。

译文

身为国士理应为国家命运深深忧虑,怎肯像寻常儿女般只为自己打算筹谋?活着若不能有益于世,那与死去并无差异;此生若不能建立惊人功业,那便至死方休。争夺天下的秦鹿,终须由樊哙那样的豪杰来追逐;而项羽那般沐猴而冠、滥封“烂羊头”爵位的行径,只会令人感到羞耻。如今若要谈论像汉唐西都那样的盛世功业,眼前这衰败的时局,却与中唐以后的混乱景象毫不相干(意即比中唐更不堪,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赏析

此诗是文天祥赠予隐士王子蒙的述志之作,集中体现了作者崇高的人生理想、坚定的报国志向以及对时局的深刻批判。艺术特色上:首联以“国士”自许,立下“为国忧”的宏大志向,并与“儿女身谋”形成鲜明对比,气概凛然。颔联“存无补世亡无异,生不惊人死不休”运用强烈的对比和决绝的语气,表达了作者将个人生命价值完全系于国家兴衰的生死观,誓言铿锵,震撼人心,是其“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精神的先声。颈联巧用“秦鹿”、“屠狗”、“楚猴”、“烂羊”等历史典故,形成正反对比:一方面呼唤如樊哙般出身草莽却能安邦定国的真英雄;另一方面辛辣讽刺了当时朝廷中那些如“沐猴而冠”、“烂羊封爵”般无能腐败的权贵,批判锋芒犀利。尾联以“西都事”(盛世)与“中唐”(衰世)对比,进而用“风马牛”彻底否定当下,指出时局之败坏已远超中唐,表达了作者对南宋末年政治腐败、国势危殆的极度失望与悲愤。全诗情感激昂澎湃,用典贴切精当,对仗工整有力,在赠答诗中融入了深厚的家国情怀与历史沉思,展现了文天祥诗歌沉郁雄健、正气磅礴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末年,具体年份待考,但应在文天祥中状元(1256年)入仕后,至元军大举南侵、文天祥起兵勤王(1275年)之前这段时期。此时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内部权奸(如贾似道)当道,政治腐败,边防松弛,国势日颓。文天祥作为主战派,胸怀大志,忧心国事,但往往感到报国无门、壮志难酬。诗中“存无补世”、“生不惊人”的感慨,以及对“楚猴”、“烂羊”的讽刺,正是这种心境与对时局观察的反映。“呈王子蒙隐者”,可能是向一位志同道合的隐逸高士吐露心声,既表明心志,亦寻求理解与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