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言怀》宋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即重阳节。

言怀：抒发情怀。

凄凄：寒凉的样子。

炎凉：气候的冷热，亦常比喻人情世态的冷暖。此处双关。

破帽翻风：用东晋孟嘉“龙山落帽”的典故。孟嘉随桓温重阳登龙山，帽子被风吹落而不觉，后成为重阳登高、名士风流的佳话。此处反用其意，写自己客居异乡的落魄。

客斗狂：客居他乡，勉强与秋风（或世俗）争强斗胜。

黄蕊：指菊花的花蕊。

雁声唤得菊花香：大雁南飞的叫声，仿佛唤醒了菊花的香气。点明重阳时令。

三京：指金朝的上京会宁府（今黑龙江阿城）、东京辽阳府（今辽宁辽阳）、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或泛指北方故都。

恢同轨：恢复车同轨、书同文的统一局面。此处指恢复故国山河。

九日今犹客异乡：今日重阳，自己依然漂泊在异乡（指蒙古统治下的西域或漠北）。

仗：依靠，仰仗。

阿谁：何人。

沙漠：指蒙古高原的沙漠地带，代指蒙古汗廷。

申意：传达心意，表达情意。

郭汾阳：指唐代名将郭子仪，因平定安史之乱，封汾阳郡王。此处借指当时蒙古汗廷中位高权重、可能理解并帮助自己的重臣（或暗指耶律楚材希望辅佐的明主，以恢复中原文化秩序）。

天气凄清，冷暖交替间透出寒凉，破旧的帽子被秋风吹翻，我这客居之人只能强打精神与之对抗。酒的味道仿佛因菊蕊的辛辣而暗自消减，南飞大雁的鸣叫声，却唤来了菊花阵阵清香。昔日曾立志恢复三京，重整山河，统一故国疆土；今日重阳，我却依然漂泊在这遥远的异乡。还能依靠谁人，替我去到那大漠深处的汗廷，向那位如郭子仪般的重臣，传达我心中复兴的愿望？

《九日言怀》是耶律楚材重阳抒怀之作，情感深沉复杂，艺术手法高超。 1. **情感交织，沉郁顿挫**：诗歌开篇以“凄凄天气”定下悲凉基调，“破帽翻风”反用孟嘉落帽的潇洒典故，凸显自身处境的落魄与孤寂。中间两联，酒味因菊辣而“暗消”，雁声“唤得”花香，细腻的感官描写中渗透着时光流逝、客居无奈的感伤。颈联“三京昔拟”与“九日今犹”形成强烈时空对比，昔日的宏伟抱负与今日的流落异乡构成巨大反差，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兴亡紧密相连，沉郁悲怆。 2. **用典精当，寄托深远**：诗中多处用典，含蓄深沉。“破帽”暗扣重阳与自身境遇；“三京”、“同轨”表达对故国（金朝）统一的追忆与未能实现的遗憾；尾联以“郭汾阳”作比，既是对蒙古汗廷中贤明重臣的期许，更是自己渴望像郭子仪辅佐唐朝中兴那样，在异族政权下推行汉法、保存文化的政治理想的委婉表白。典故的运用使诗歌意蕴丰厚，超越了简单的节令感怀。 3. **意象鲜明，对仗工稳**：诗中“天气”与“客”、“酒味”与“雁声”、“黄蕊辣”与“菊花香”、“三京昔”与“九日今”，意象选取典型（秋景、重阳物候），对仗工整自然，在严谨的格律中流淌着真挚的情感。尾联设问，将个人无法直接言明的期盼托于他人，更添一层曲折与无奈，余韵悠长。全诗展现了耶律楚材作为契丹皇族后裔、金朝旧臣、蒙古重臣的多重身份认同矛盾，以及其深厚的汉文化修养与儒者情怀。

耶律楚材（1190—1244），字晋卿，号玉泉老人，法号湛然居士。契丹族，辽朝皇族后裔。他自幼学习汉籍，精通汉文，金朝时曾任开州同知。蒙古攻破金中都（今北京）后，成吉思汗闻其名而召用，后随成吉思汗西征。窝阔台汗时期，深受信任，官至中书令（宰相）。他积极推行汉法，改革蒙古旧制，保护中原文化，在蒙古帝国汉化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 此诗应作于耶律楚材随成吉思汗西征期间（1219—1224年左右）或其后在漠北、西域任职时期。重阳佳节，身处异域，触景生情。作为深受汉文化熏陶的前朝遗臣，如今效力于新兴的蒙古政权，其内心充满对故国文化的眷恋、对自身使命的思考以及对在新朝实现政治理想的期盼。诗中“客异乡”不仅指地理上的远离中原，更暗含文化上与精神上的漂泊感。“申意郭汾阳”之语，含蓄表达了他希望能在蒙古统治阶层中找到知音，共同推行儒家治国之道，实现文化传承与政治抱负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