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斋杂咏 嘲染鬓者》宋

矮斋杂咏：华岳所著组诗《矮斋杂咏》中的一首。矮斋，华岳的书斋名。

嘲染鬓者：嘲笑那些染黑鬓发（以掩饰衰老）的人。嘲，嘲讽。染鬓，将白发染黑。

万事关心：世间万事都牵挂在心。

两鬓秋：两鬓斑白如秋霜。秋，此处指白发。

柳灰：柳树烧成的灰，古代一种黑色染料，可用于染发。

何用：何必使用。

苦文羞：苦苦地修饰、掩饰（衰老）而感到羞耻。文，文饰，掩饰。

无情霜雪：比喻无情的岁月。霜雪，既指自然界的霜雪，也喻指白发。

催年少：催人衰老。年少，此处指青春年华。

閒似青山：悠闲得如同青山。閒，同“闲”。

犹白头：尚且（因积雪而）白头。犹，尚且。白头，既指青山顶上的白雪，也暗指人的白发。

世间万事都牵挂在心，使得两鬓早已斑白如秋。何必还要苦苦地用柳灰染发，来掩饰衰老而感到羞耻呢？无情的岁月如霜雪般催人老去。你看那悠闲的青山，不也因积雪而白了头吗？

这是一首充满哲理与幽默感的讽喻诗。诗人以“嘲染鬓者”为题，对刻意掩饰衰老的行为进行了善意的调侃和深刻的思考。首句“万事关心两鬓秋”点明鬓发斑白的根源在于操劳世事，这是自然规律，也是人生阅历的见证。次句“柳灰何用苦文羞”直接质问染发行为，认为这是徒劳且不必要的“文羞”，体现了诗人豁达坦然的人生态度。后两句笔锋一转，以“无情霜雪催年少”承上，说明衰老乃自然之力，非人力可抗。结句“閒似青山犹白头”最为精妙，运用拟人和对比手法：看似永恒不变的青山，在冬季也会因积雪而“白头”。这个巧妙的比喻，既化解了人对白发的焦虑，又将人的生命置于广阔的时空背景中，说明“白头”是天地间共有的现象，何必独独为此感到羞耻？全诗语言浅近而意蕴深远，在幽默嘲讽中蕴含了顺应自然、坦然面对衰老的智慧，体现了宋诗说理与情趣相结合的特点。

本诗出自南宋诗人华岳的《矮斋杂咏》组诗。华岳（生卒年不详），字子西，号翠微，贵池（今属安徽）人。为武学生出身，开禧元年（1205年）上书谏止北伐，触怒权相韩侂胄，被贬官下狱。后韩侂胄被诛，始登嘉定武科第一，为殿前司官属。华岳为人豪侠，诗风粗豪激昂，部分作品也清新活泼，富有理想。宋代文人注重内在修养与生命感悟，对生死、衰老等命题常有哲学思考。此诗正是这种文化背景下的产物，通过日常生活中的“染鬓”小事，抒发对生命规律的体认，反映了南宋士人一种理性而达观的生活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