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少日不能持养志气所暴多矣迩来方喜问学之有益也近筑小楼藏书楼之下建堂名曰养浩七客落成以善养吾浩然之气分韵得气字》宋 · 刘学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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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学箕

吾非北宫黝,挫若挞诸市。

吾非孟施舍,量虑三军畏。

一堕刺客流,一入力战士。

知一不知二,遂与圣贤异。

周孔得其传,伟哉孟轲氏。

讲明不动心,因问发奇秘。

气壹则动志,志一则动气。

浩然得所寄,知言有深味。

嗟予笃学心,一暴十寒废。

立志苦不早,少岂达兹义。

所适昧善恶,几溺彼功利。

事情更历多,晚乃能自砺。

日用根本原,至大至刚意。

馁然行有慊,何谓塞天地。

服膺先格言,造次颠沛是。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咏物抒怀抒情文人

注释

余少日:我年少的时候。

持养:保持、培养。

志气:心志与气节。

所暴多矣:放纵、损害(志气)的地方很多。暴,同“曝”,引申为损害、摧残。

迩来:近来。

方喜:才欣喜于。

问学:求学、探究学问。

有益:有好处。

近筑小楼:近来建造了一座小楼。

藏书楼之下建堂:在藏书楼的下面建了一座厅堂。

名曰养浩:命名为“养浩”。

七客落成:与七位客人庆贺落成。

以善养吾浩然之气分韵得气字:以“善养吾浩然之气”这句名言分韵作诗,我分得了“气”字韵。

吾非北宫黝:我不是北宫黝。北宫黝,战国时齐国勇士,肌肤被刺不退缩,眼睛被戳不眨眼。

挫若挞诸市:受到挫折就像在街市上被鞭打一样(指北宫黝受辱必报的性格)。

吾非孟施舍:我不是孟施舍。孟施舍,战国时勇士,据说能无视敌军多寡而勇往直前。

量虑三军畏:估量思虑(敌军)三军的威势而感到畏惧(这是反说,意指孟施舍其实不畏惧)。

一堕刺客流:一个(北宫黝)堕入了刺客的行列。

一入力战士:一个(孟施舍)进入了力战士的范畴。

知一不知二:只知其一(勇),不知其二(仁与义)。

遂与圣贤异:于是就和圣贤之道不同了。

周孔得其传:周公、孔子得到了(圣贤之道的)真传。

伟哉孟轲氏:伟大啊,孟轲(孟子)。

讲明不动心:阐明了“不动心”的道理。

因问发奇秘:通过问答揭示了奇妙的奥秘。

气壹则动志:气如果专一(或偏激)就会扰动心志。

志一则动气:心志如果专一就能调动气。

浩然得所寄:浩然之气得以有所寄托(培养)。

知言有深味:懂得辨析言辞有深长的意味。

嗟予笃学心:可叹我笃志求学的心。

一暴十寒废:(却像晒一天,冻十天那样)荒废了。暴,同“曝”,晒。

立志苦不早:苦于立志不够早。

少岂达兹义:年少时哪里懂得这些道理。

所适昧善恶:所行之事不明善恶。

几溺彼功利:几乎沉溺于那些功利之中。

事情更历多:经历的事情多了以后。

晚乃能自砺:到晚年才能自我磨砺。

日用根本原:日常行事的根本和源头。

至大至刚意:(就是孟子所说的)最宏大最刚强的意志(浩然之气)。

馁然行有慊:如果气馁,行为就会有所欠缺(不满足)。慊,音qiè,满足,惬意。

何谓塞天地:还谈什么充塞于天地之间呢?

服膺先格言:将先贤的格言牢记在心。服膺,衷心信服,铭记在心。

造次颠沛是:即使在仓促匆忙或颠沛流离的时候也要坚持。造次,仓促、急遽。颠沛,跌倒,比喻处境窘迫困顿。是,此,指“善养浩然之气”。

译文

我年少时不能保持和培养志气,损害之处很多。近来才欣喜于求学问道的益处。最近建了一座小楼,在藏书楼下建了一座厅堂,命名为“养浩”。与七位客人庆贺落成,以“善养吾浩然之气”分韵作诗,我分得了“气”字韵。 我不是北宫黝那样的人,受挫就像在街市被鞭打必思报复;我也不是孟施舍那样的人,能无视三军威势而勇往直前。(他们)一个堕入了刺客之流,一个进入了力士之列。只知勇力这一面,不知仁义的另一方面,于是便与圣贤之道相异。 周公、孔子得到了圣贤之道的真传,伟大啊,孟子!他阐明了“不动心”的道理,通过问答揭示了其中的奇妙奥秘。气若偏激就会扰动心志,心志专一则能调动气。浩然之气得以培养寄托,懂得辨析言辞更有深长意味。 可叹我笃志求学的心,却像晒一天冻十天那样荒废了。苦于立志不够早,年少时哪能明白这些道理?所作所为不明善恶,几乎沉溺于功利之中。经历世事多了以后,到晚年才能自我磨砺。 日常行事的根本源头,便是那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如果内心气馁,行为就会有所欠缺,还谈什么充塞天地呢?我要将先贤的格言牢记在心,即便在仓促困顿之时,也要坚持善养这浩然之气。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理学诗,以诗言理,阐述心性修养。全诗围绕“养气”这一核心,展现了作者陈文蔚对孟子“浩然之气”学说的深刻体悟与自我反省。 艺术特色上,诗歌结构严谨,逻辑清晰。开篇自述筑堂缘起,点明“养浩”主题。继而通过对比北宫黝、孟施舍之“勇”与周公、孔子、孟子之“道”,厘清了单纯血气之勇与基于仁义道德的“浩然之气”的本质区别,引经据典,论据有力。后半部分转入深刻的自我剖析,以“一暴十寒”、“几溺功利”等生动比喻,坦诚早年修养不足,凸显了晚年悟道后的悔悟与自砺之志。结尾“服膺先格言,造次颠沛是”则表达了坚定不移的实践决心。 诗歌语言质朴说理,虽少形象描绘,但思辨性强,情感真挚。通过“嗟予”、“苦不早”、“晚乃能”等词,将一位理学家的求学心路、反省精神与追求圣贤境界的执着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以学问为诗”的典型风格,以及理学家注重内在心性修养的时代精神。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陈文蔚,字才卿,号克斋,南宋理学家,为朱熹门人。南宋时期,理学兴盛,朱熹集理学之大成。理学家不仅著书立说,也常通过诗歌形式表达哲学思考与修身体会,形成了独特的“理学诗”传统。 诗题长达五十余字,详细交代了创作缘由:作者晚年建造了一座藏书楼,并在楼下建堂,命名为“养浩堂”,取自《孟子·公孙丑上》“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堂成之日,与七位友人聚会,以孟子这句名言分韵赋诗,陈文蔚分得“气”字韵,遂作此诗。这既是记录生活雅事,更是借题发挥,系统阐述自己对孟子养气说的理解,并回顾、反省一生的为学修身历程,具有自传性与哲理性。诗歌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反映了当时理学家将学术生活化、艺术化的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