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八声甘州 余客燕山,心传曾君携日观葡萄见示,辄倚玉田甘州韵,形容墨妙之万一云》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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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累累、万颗贯骊珠,特地写幽芳。

想黄昏云淡,夜深人静,清影横窗。

冷澹一枝两叶,笔下老秋光。

参透圆明相,日观开荒。

最是柔髭修梗,映风姿雾质,雅趣悠长。

更淋漓草圣,把玩墨犹香。

珍重好、卷藏归去,枕屏间、偏称道人床。

江南路,后回重见、同话凄凉。

人生感慨凄美友情酬赠含蓄咏物

注释

甘州/八声甘州:词牌名。

余客燕山:我客居在燕山(今北京及河北北部一带)。

心传曾君:一位姓曾,字或号心传的友人。

日观葡萄:指曾心传所携带的一幅以葡萄为题材的画作,作者或画名可能为“日观”。

辄倚玉田甘州韵:就依照张炎(号玉田)《八声甘州》词的韵脚来填词。此处“玉田”是张炎自称。

形容墨妙之万一云:描述画作精妙之处的万分之一。云,句末语气词。

累累:形容果实众多,成串的样子。

骊珠:传说中骊龙颔下的宝珠,比喻珍贵之物,此处喻指画中葡萄如宝珠般圆润晶莹。

幽芳:幽雅的芬芳,指葡萄的神韵。

清影横窗:清雅的影子映在窗上。

冷澹:同“冷淡”,此处形容画中枝叶疏朗、意境清幽的风格。

老秋光:呈现出深秋的意蕴。

参透圆明相:领悟了(葡萄)圆润光明的形态与神理。

日观开荒:“日观”这幅画开创了(描绘葡萄的)新境界。开荒,开辟新领域。

柔髭修梗:柔软纤细的须蔓和修长的枝梗。髭,原指胡须,此处指葡萄的卷须。

风姿雾质:如风般飘逸的姿态,如雾般朦胧的质感。

雅趣悠长:高雅的情趣绵长深远。

淋漓草圣:笔墨酣畅淋漓,有如草书圣手(唐代张旭等)的笔意。

把玩墨犹香:赏玩之时,仿佛墨迹还散发着清香。

枕屏间、偏称道人床:将画作卷轴收藏起来,放在枕屏之间,最适合我这修道之人的床榻。道人,修道之人,作者自称。

江南路:通往江南的路。

后回重见、同话凄凉:日后重逢时,再一同诉说此刻的凄凉心境。

译文

最喜爱那画中成串的万颗葡萄,如贯穿起来的骊珠,特地描绘出它幽雅的神韵。令人联想到黄昏云彩淡薄,夜深人静之时,它清雅的影子横斜在窗前。疏朗的一枝两叶,笔下透出深秋的光景。画家已参透了葡萄圆润光明的形神,这幅“日观”图可谓开创了新的境界。最妙的是那柔软卷须与修长枝梗,映衬着如风似雾的姿质,雅趣绵长。更有那酣畅淋漓如草圣般的笔法,让人赏玩时墨香仿佛犹存。珍重地将这好画卷起收藏归去,放在枕屏之间,最是配我这修道人的床榻。他日我踏上返回江南的路途,若日后能重新相见,再一同诉说今日的凄凉心绪吧。

赏析

这是一首题画词,词人张炎客居北地时,为友人曾心传所携的“日观葡萄图”而作。全词以词笔再现画境,并融入深沉的身世之感。上阕从画面主体“累累万颗”葡萄起笔,以“骊珠”为喻,极言其晶莹珍贵。“特地写幽芳”点明画作传神。随后词人展开想象,将静态画面置于“黄昏云淡,夜深人静”的时空背景中,赋予其清幽冷寂的意境。“冷澹一枝两叶,笔下老秋光”既是对画作疏淡笔触、深秋意蕴的精准概括,也暗含了词人自身历经沧桑的心境。“参透圆明相”是对画家艺术造诣的赞誉,“日观开荒”则提升了画作的艺术史地位。下阕进一步细绘画中葡萄的枝梗须蔓,赞其“风姿雾质,雅趣悠长”,并巧妙以“淋漓草圣”将绘画与书法艺术相通,盛赞其笔墨功力。结尾数句由赏画转入抒情,“卷藏归去”的珍重,“偏称道人床”的孤高自许,最终归结到“江南路”与“同话凄凉”的漂泊之叹与知己之期,将题画、咏物与抒怀完美融合,体现了南宋遗民词人清空雅正、寄托遥深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张炎晚年北游元大都(燕山)期间。张炎为南宋勋贵之后(循王张俊六世孙),宋亡后家道中落,漂泊江湖。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他曾被迫北赴元都缮写金字《藏经》,次年南归,此后长期流寓江南。此次“客燕山”或即指此次北行。词题中“心传曾君”不详,当为在北方结识的友人。所题画的“日观葡萄”,可能指当时画家日观(僧侣画家,擅画葡萄)的作品,也可能画名即为“日观”。词人依自己旧作《八声甘州》韵脚填词,既为酬赠,亦借咏画中葡萄之“清影”、“凄凉”,寄托自己作为前朝遗民、江湖漂泊者的孤寂心境与故国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