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伐木》唐 ·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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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

长夏无所为,客居课奴仆。

清晨饭其腹,持斧入白谷。

青冥曾巅后,十里斩阴木。

人肩四根已,亭午下山麓。

尚闻丁丁声,功课日各足。

苍皮成委积,素节相照烛。

藉汝跨小篱,当仗苦虚竹。

空荒咆熊罴,乳兽待人肉。

不示知禁情,岂惟干戈哭。

城中贤府主,处贵如白屋。

萧萧理体净,蜂虿不敢毒。

虎穴连里闾,堤防旧风俗。

泊舟沧江岸,久客慎所触。

舍西崖峤壮,雷雨蔚含蓄。

墙宇资屡修,衰年怯幽独。

尔曹轻执热,为我忍烦促。

秋光近青岑,季月当泛菊。

报之以微寒,共给酒一斛。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叙事夏景山峰

注释

课伐木:督促砍伐木材。课,督促、考核

白谷:山谷名,在夔州(今重庆奉节)附近

青冥:形容山色青苍幽远。曾巅:重叠的山峰

阴木:生长在阴湿处的树木

亭午:正午

丁丁:砍伐树木的声音

苍皮:树木的青色外皮。委积:堆积

素节:竹子的白色节段。照烛:照耀

熊罴:熊和罴,泛指猛兽

府主:指夔州都督柏茂琳

白屋:平民的房屋,指简朴

蜂虿:黄蜂和蝎子,喻指小人

里闾:乡里、村落

崖峤:高峻的山崖

季月:每季的最后一月,此指秋季九月

泛菊:饮菊花酒

译文

漫长夏日无所事事,客居他乡督促奴仆劳作。清晨让他们吃饱饭后,手持斧头进入白谷。在青翠幽深的重峦叠嶂之后,行走十里砍伐阴湿处的树木。每人肩扛四根木材,正午时分走下山脚。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砍伐声,每天的功课各自完成。青色的树皮堆积成山,白色的竹节相互映照。借助这些木材搭建小篱笆,应当依靠苦竹作为支柱。空旷荒凉处有熊罴咆哮,幼兽等待着人肉充饥。若不显示知晓禁令的情理,岂止是为战乱而哭泣。城中有贤明的府主,身处高位却如平民般简朴。肃穆地治理政务清明,连蜂蝎都不敢毒害百姓。险恶之地与乡里相连,要提防旧有的不良风俗。停舟在沧江岸旁,长久客居要谨慎行事。屋舍西边山崖险峻壮丽,雷雨天气云雾蕴藉。房屋需要多次修缮,年老体衰害怕独处。你们不畏炎热辛苦,为我忍受烦劳急促。秋日风光临近青山,九月应当共饮菊花酒。用微寒天气作为回报,共同享用一斛美酒。

赏析

这首诗展现了杜甫晚年寓居夔州时期的生活场景,以质朴自然的笔触记录督促奴仆伐木的全过程。艺术上采用白描手法,通过'丁丁声''苍皮委积'等生动细节,将劳动场景描绘得如在目前。诗中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将'空荒咆熊罴'的险恶环境与'城中贤府主'的清明治理相对照,暗含对时局的忧虑。语言平实而意蕴深厚,在琐碎的日常劳作描写中,寄寓着诗人对民生疾苦的关怀和对社会秩序的思考。结尾'共给酒一斛'的温馨画面,体现了杜甫与底层劳动者的深厚情谊,展现其仁爱胸怀。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夏,杜甫寓居夔州时期。时年55岁的杜甫因战乱流落蜀地,得到夔州都督柏茂琳的照顾,暂时安居。诗中反映的是诗人在夔州西阁的日常生活,通过督促奴仆伐木修葺住所的具体事务,折射出安史之乱后文人漂泊困顿的生存状态。夔州地处巴蜀险要,多山少田,当地民众以伐木为重要生计,杜甫此诗真实记录了唐代峡江地区的劳动场景和风土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