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唐 ·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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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

山雨不作泥,江云薄为雾。

晴飞半岭鹤,风乱平沙树。

明灭洲景微,隐见岩姿露。

拘闷出门游,旷绝经目趣。

消中日伏枕,卧久尘及屦。

岂无平肩舆,莫辨望乡路。

兵戈浩未息,蛇虺反相顾。

悠悠边月破,郁郁流年度。

针灸阻朋曹,糠籺对童孺。

一命须屈色,新知渐成故。

穷荒益自卑,飘泊欲谁诉。

虺羸愁应接,俄顷恐违迕。

浮俗何万端,幽人有独步。

庞公竟独往,尚子终罕遇。

宿留洞庭秋,天寒潇湘素。

杖策可入舟,送此齿发暮。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悲壮抒情文人

注释

山雨不作泥:山雨未使道路泥泞

江云薄为雾:江上薄云似雾

平肩舆:古代一种轿子

蛇虺:毒蛇,喻战乱

糠籺:粗劣食物

虺羸:疲惫衰弱

庞公:东汉隐士庞德公

尚子:东汉隐士尚长

译文

山雨未使道路泥泞,江上薄云似雾弥漫。晴空半山白鹤飞过,疾风吹乱沙洲树木。洲岛景色忽明忽暗,山岩姿态若隐若现。烦闷出门散心游走,旷野绝景尽收眼底。整日伏枕消磨时光,久卧尘埃沾满鞋履。虽有轿子可代步行,却难辨回乡的道路。战乱至今未平息,毒蛇猛兽反而相顾。边关冷月悠悠升起,岁月在忧郁中流逝。因病与友断绝往来,粗粮勉强喂养孩童。卑微身份须看脸色,新交渐成陌路之人。身处穷荒愈发自卑,漂泊之苦向谁倾诉。衰弱身躯愁于应酬,片刻相处都恐失礼。世俗浮华千姿百态,唯有隐者独守其道。庞德公最终独往山林,尚长也终难再相遇。暂留洞庭湖畔度秋,天寒时见潇湘素净。拄杖便可登舟离去,送别这衰老的残年。

赏析

此诗展现杜甫晚年漂泊湖湘时的困顿境遇与复杂心境。全诗以'雨'为题却不着重写雨景,而是借天气变化抒写人生感慨。艺术上采用虚实相生手法,前半写景含蓄蕴藉,后半抒情直抒胸臆。'明灭洲景微,隐见岩姿露'等句体现杜诗'沉郁顿挫'风格,景物描写中暗含时代动荡与个人飘零。诗中多用对比:自然永恒与人生短暂、战乱现实与隐逸理想、身体衰弱与精神坚守,形成强烈艺术张力。结尾'杖策可入舟,送此齿发暮'将漂泊无依的悲凉推向极致,堪称杜甫晚年律诗的代表作。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四年(769年)秋,杜甫晚年漂泊湖南时期。时安史之乱虽平,但藩镇割据、战乱频仍,诗人携家辗转于衡州、潭州一带,生活极其困顿。诗中'兵戈浩未息'反映当时社会现实,'穷荒益自卑'道出诗人贫病交加的处境。此时杜甫已58岁,距其逝世仅一年,诗中透露出对生命将尽的预感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