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亡友何梅士觉而赋此》近现代 · 陈独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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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现代 陈独秀

故人一别流水东,我悲朝露齐翁童。

理为万劫不复值,胡意梦中忽一蓬。

谈笑颜色一如昨,我亦知尔为鬼雄。

自言回航为迹西方之彼美,相援忽堕沧海中。

舟师大呼急相救,已果鱼腹难为功。

感君悲念特一致,告以友谊自此终。

我闻尔死死于东京脚气病,警疑欲问词复穷。

此时相见不忍别,坐对唯有明双瞳。

促膝犹在东大陆书局之楼上,撒手刹那千界空。

迩今书局已迁徙,我亦长辞故地毋乃与尔同。

神州事变日益急,方以病亡为尔惜。

今知拯弱横葬沧海东,男儿壮举何悲泣。

况复捐躯从知己,同种同心此爱一。

我惊此梦百感来,灯火不温人语寂。

吁嗟呼,众生九道相轮移,动植沙石流转何离奇。

与尔有缘得再随,不知尔为何物,我为何物在何时。

七言古诗东京东海人生感慨凄美

注释

何梅士:苏曼殊好友,革命志士,1906年死于日本

朝露齐翁童:喻生命短暂如朝露,老少皆同

万劫:佛家语,极言时间之久远

一蓬:一阵风,指梦中相见

鬼雄:鬼中雄杰,语出李清照“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西方之彼美:指西方美女或美好事物

沧海中:大海里

果鱼腹:葬身鱼腹

东京脚气病:当时在日本常见的脚气病(维生素B1缺乏症)

明双瞳:明亮的双眼

东大陆书局:上海一家书局,苏曼殊曾在此工作

千界空:佛教语,指大千世界皆空

神州事变:指中国当时的政治动荡

拯弱:拯救弱小

同种同心:同一种族,同一心意

九道相轮移:佛教轮回观念,众生在九道中轮回转生

译文

故人一别如流水东去,我悲叹生命如朝露般短暂,老少皆同。 按理说万劫不复再难相见,谁知梦中忽然一阵风般相会。 谈笑容貌一如往昔,我也知道你已是鬼中雄杰。 你说返航是为追寻西方的美好,却在救援他人时突然坠入大海。 船工大声呼救急忙相救,但已葬身鱼腹难以挽回。 感谢你因悲念特地来相会,告知我友谊至此终结。 我听说你死于东京脚气病,惊疑想问却词穷语塞。 此时相见不忍分别,相对唯有明亮的双眼。 促膝谈心仿佛还在东大陆书局的楼上,撒手之间大千世界皆空。 如今书局已经搬迁,我也长辞故地,岂不与你相同。 神州事变日益紧急,原本为你病亡而惋惜。 如今知你为救弱者葬身东海,男儿壮举何必悲泣。 况且为知己捐躯,同种同心这份爱一致。 我惊觉此梦百感交集,灯火不温人语寂静。 唉呀,众生在九道中轮回转生,动植物沙石流转何等离奇。 与你有缘得以再相随,不知你为何物,我为何物在何时。

赏析

本诗是苏曼殊为悼念亡友何梅士而作的深情挽歌。诗人以梦境为媒介,将现实与虚幻交织,表达对挚友的深切怀念。艺术上融合佛教轮回观念与浪漫主义想象,语言凄美婉约又饱含力量。通过梦中对话的形式,重构友人英勇殉难的真实场景,将原本病亡的平淡结局升华为拯弱捐躯的壮烈事迹,体现了诗人对友人革命精神的高度赞颂。诗中'同种同心此爱一'一句,不仅表达个人情谊,更蕴含民族大义和革命情怀,展现了近代知识分子特有的忧患意识与理想追求。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1907年,苏曼殊梦到已故好友何梅士后所作。何梅士是革命志士,1906年在日本因病去世。苏曼殊借梦境重构友人死因,将病亡改写为拯弱殉难,既是对友人的纪念,也是对革命精神的颂扬。当时正值清末民族危机深重,革命运动兴起,诗人通过悼亡诗表达了对革命同志的深情和对国家命运的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