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衡阳至韶州谒能禅师》唐 · 宋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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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问

谪居窜炎壑,孤帆淼不系。

别家万里馀,流目三春际。

猿啼山馆晓,虹饮江皋霁。

湘岸竹泉幽,衡峰石囷闭。

岭嶂穷攀越,风涛极沿济。

吾师在韶阳,欣此得躬诣。

洗虑宾空寂,焚香结精誓。

愿以有漏躯,聿薰无生慧。

物用益冲旷,心源日闲细。

伊我获此途,游道回晚计。

宗师信舍法,摈落文史艺。

坐禅罗浮中,寻异穷海裔。

何辞禦魑魅,自可乘炎疠。

回首望旧乡,云林浩亏蔽。

不作离别苦,归期多年岁。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叙事山岭岭南

注释

谪居:被贬官居住

炎壑:南方炎热山谷

淼不系:水面广阔无系缚

流目:放眼远望

三春:春季三个月

虹饮:彩虹垂饮江岸

石囷:圆形粮仓状山石

岭嶂:山岭峰峦

韶阳:韶州别称

躬诣:亲自拜见

有漏躯:有烦恼的肉身

无生慧:佛教无生无灭智慧

冲旷:冲淡旷达

摈落:抛弃舍弃

魑魅:山林鬼怪

炎疠:南方瘟疫

译文

被贬谪居住在南方的炎热山谷,孤舟在广阔江面漂泊无依。离别家乡已有万里之遥,放眼望去正是暮春时节。清晨山馆传来猿猴啼叫,雨霁后彩虹垂饮江岸。湘江岸边竹泉清幽,衡山石峰如囷仓闭合。翻越重重山岭穷尽险阻,历经风涛极尽渡江艰辛。我的师父在韶州居住,欣喜能够亲自拜见。洗涤尘虑皈依空寂,焚香立下精诚誓愿。愿以这有漏的肉身,熏修无生的智慧。外物越发冲淡旷达,心源日益宁静细微。我获得这条修行路,改变了晚年的人生计划。宗师确实舍弃世俗法,抛弃文史艺能。在罗浮山中坐禅,寻幽探奇直到海角。何必畏惧山林鬼怪,自可克服南方瘟疫。回首眺望故乡方向,云雾林木遮蔽视线。不作离别的苦楚,归期还要多年之后。

赏析

本诗是宋之问贬谪岭南期间拜谒能禅师所作,展现了他从仕途失意到寻求佛法慰藉的心路历程。诗歌以纪行为线索,融写景、抒情、说理于一体。前八句描绘南国山水,'猿啼山馆晓,虹饮江皋霁'等句意象清新,对仗工整。中间十二句详述谒师过程,'洗虑宾空寂'等语体现佛理感悟。后八句抒发修行决心,'何辞禦魑魅'彰显宗教虔诚。全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将贬谪之苦转化为求道之乐,体现了唐代士大夫佛儒交融的思想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中宗景龙年间(707-710),宋之问因依附张易之兄弟被贬泷州参军,途经韶州时拜谒禅宗六祖慧能弟子能禅师。当时禅宗南宗在岭南地区影响很大,贬谪文人多通过参禅寻求精神寄托。宋之问作为宫廷诗人,在政治失意后转向佛法,这首诗记录了他人生转折的重要时刻,反映了唐代贬谪文学与佛教文化的密切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