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 井底引银瓶 止淫奔也》唐 · 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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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

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

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瓶沈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忆昔在家为女时,人言举动有殊姿。

婵娟两鬓秋蝉翼,宛转双蛾远山色。

笑随戏伴后园中,此时与君未相识。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

感君松柏化为心,闇合双鬟逐君去。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

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

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

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

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中原中唐新乐府凄美劝诫叙事

注释

井底引银瓶:从井底汲水时拉起银瓶

丝绳绝:汲水的丝绳断裂

磨玉簪:磨制玉簪,喻指美好事物易碎

中央折:从中间折断

瓶沈簪折:银瓶沉没、玉簪折断,喻指爱情破灭

婵娟:美好的样子

秋蝉翼:形容鬓发如秋蝉翅膀般薄而透明

宛转双蛾:弯曲细长的双眉

远山色:眉色如远山般青翠

弄青梅:玩弄青梅,暗用李白'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诗意

墙头马上:女子在墙头,男子在马上,指相遇情景

断肠:形容极度思念或悲伤

南山松柏树:以松柏喻坚贞不渝的爱情

闇合双鬟:暗中将少女的双鬟合梳为妇人发髻,指私奔

大人:指公婆

聘则为妻奔是妾:明媒正娶的才是正妻,私奔的只能做妾

主祀奉蘋蘩:主持祭祀仪式,这是正妻的权利

蘋蘩:两种水草,古代用于祭祀

译文

从井底汲起银瓶,银瓶快要上来时丝绳却断裂。在石上磨制玉簪,玉簪快要成器时却从中间折断。银瓶沉没玉簪折断无可奈何,就像我今天与你分别。回忆当初在家做女儿时,人们都说我举止姿态与众不同。两鬓秀美如秋蝉的翅膀,双眉弯曲像远山的颜色。笑着跟随游戏伙伴在后园中玩耍,那时与你还不相识。我靠着短墙玩弄青梅,你骑着白马依靠在垂杨边。墙头马上遥遥相望,一见就知道你为我倾心。知道你为我倾心便与你交谈,你指着南山的松柏树发誓。感动于你松柏般的坚贞心意,暗中梳起发髻随你私奔。到你家已经五六年,你的父母经常有话:明媒正娶才是妻私奔只能做妾,不能主持祭祀供奉蘋蘩。终于知道你家不能常住,无奈出门又没有去处。难道没有父母在高堂,也有亲情充满故乡。偷偷出来后再没有通消息,今日悲伤羞愧回不去。为了你的一日恩情,误了我终身的幸福。寄语痴情的年轻女子,千万不要轻易将终身托付他人。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新乐府诗中的代表作,通过一个私奔女子的悲惨遭遇,揭露封建礼教对女性的压迫。艺术上采用第一人称叙事,情感真挚动人。开头以'井底引银瓶'、'石上磨玉簪'两个比喻起兴,暗示美好事物易碎,为全诗定下悲剧基调。中间详细描写女子从相识、相恋到私奔的过程,'墙头马上'成为经典爱情意象。后半部分转折,展现私奔后的现实困境,在'聘则为妻奔是妾'的礼教压迫下,爱情最终破灭。结尾'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的控诉深刻有力,最后劝诫语点明'止淫奔'的创作主旨。全诗语言通俗流畅,叙事与抒情结合,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意义。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元和四年(809年),白居易时任左拾遗。新乐府是白居易倡导的诗歌革新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这首诗是《新乐府》五十首中的一首,副标题'止淫奔也'明确表达了劝诫目的。唐代虽然社会风气相对开放,但封建礼教对女性的束缚仍然严重,私奔女性在社会上难以容身。白居易通过这首诗反映社会问题,体现了他关心民瘼、注重教化的文学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