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兴五首 其二 出府归吾庐》唐 · 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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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

出府归吾庐,静然安且逸。

更无客干谒,时有僧问疾。

家僮十馀人,枥马三四匹。

慵发经旬卧,兴来连日出。

出游爱何处,嵩碧伊瑟瑟。

况有清和天,正当疏散日。

身闲自为贵,何必居荣秩。

心足即非贫,岂唯金满室。

吾观权势者,苦以身徇物。

炙手外炎炎,履冰中慄慄。

朝饥口忘味,夕惕心忧失。

但有富贵名,而无富贵实。

中原中唐新乐府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劝诫

注释

出府:离开官署,指辞官归隐

吾庐:我的房舍,指自己的居所

干谒:求见请托,指官场应酬

问疾:探问疾病,此处指僧人前来探讨佛法

枥马:马槽中的马,指家养的马匹

慵发:懒散,不愿梳理头发

嵩碧伊瑟瑟:嵩山青翠,伊水碧波荡漾。嵩指嵩山,伊指伊水

清和天:天气清明和暖,指春夏之交的宜人天气

疏散:闲散自在,无拘无束

荣秩:显贵的官位

徇物:为外物所驱使,指追求功名利禄

炙手:烫手,比喻权势显赫

履冰:行走在冰上,比喻处境危险

夕惕:夜晚仍保持警惕,形容忧惧不安

译文

离开官署回到我的茅庐,安静闲适而又安逸。 再也没有宾客前来打扰,只有僧人偶尔来探讨佛法。 家中有僮仆十余人,马厩里养着三四匹马。 懒散时可以连续多日卧床不起,兴致来了便接连外出游玩。 最爱去何处游览?是那青翠的嵩山和碧波荡漾的伊水。 更何况在这清明和暖的天气里,正是放松身心的好时光。 身体闲适本身就是一种富贵,何必非要追求高官厚禄。 内心满足就不是贫穷,岂止是金钱堆满屋才算富足。 我看那些权势显赫的人,辛苦地用自己的身体去追逐外物。 外表看似炙手可热,内心却如履薄冰般战战兢兢。 早晨饥饿却食不知味,夜晚警惕心中忧虑失去权位。 空有富贵的虚名,却没有享受到真正的富贵实惠。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诗人'中隐'思想的人生哲学。全诗通过对比手法,生动描绘了辞官归隐后的闲适生活与官场权势者的艰辛处境。前八句具体描写归隐生活的安逸自在:无客打扰、有僧论道、僮仆伺候、随心出游,展现了一种超脱世俗的生活状态。中间'身闲自为贵'四句点明主旨,表达了知足常乐、重精神轻物质的价值观。最后八句通过尖锐的对比,揭露权势者外表显赫内心惶恐的真实境况,强化了归隐生活的合理性。诗歌语言平易自然,说理透彻,寓深刻人生哲理于日常生活描写之中,充分体现了白居易后期诗歌'通俗晓畅、言浅意深'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任太子少傅分司东都时期(约公元829-832年)。当时诗人年近花甲,经历多年宦海沉浮后,选择了一种'中隐'的生活方式——担任闲职,远离政治中心长安,在洛阳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这一时期白居易创作了大量闲适诗,表达知足保和、独善其身的思想。《咏兴五首》是其中的组诗,本诗为第二首,集中反映了诗人晚年的人生哲学和生活态度。这种选择既是对早年兼济天下理想的调整,也是对当时牛李党争激烈的政治环境的回避,体现了中国古代文人在仕隐之间的智慧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