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二首 其二》唐 · 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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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

朝哭心所爱,暮哭心所亲。

亲爱零落尽,安用身独存。

几许平生欢,无限骨肉恩。

结为肠间痛,聚作鼻头辛。

悲来四支缓,泣尽双眸昏。

所以年四十,心如七十人。

我闻浮屠教,中有解脱门。

置心为止水,视身如浮云。

斗擞垢秽衣,度脱生死轮。

胡为恋此苦,不去犹逡巡。

回念发弘愿,愿此见在身。

但受过去报,不结将来因。

誓以智慧水,永洗烦恼尘。

不将恩爱子,更种悲忧根。

中原中唐新乐府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凄美

注释

亲爱:指亲人挚友

四支:即四肢

浮屠教:指佛教

解脱门:佛教指脱离烦恼束缚的法门

止水:静止的水,比喻心境平静

斗擞:振作、抖擞

垢秽衣:佛教比喻污秽的肉身

生死轮:佛教指生死轮回

逡巡:犹豫不前

弘愿:宏大的誓愿

见在身:现世之身

智慧水:佛教指能洗涤烦恼的智慧

译文

清晨为心爱之人哭泣,夜晚为亲近之人哀伤。亲爱之人都已零落殆尽,独留此身又有何用。 多少平生的欢愉,无限的骨肉恩情。都凝结成肠中的疼痛,汇聚为鼻尖的辛酸。 悲伤来时四肢无力,哭泣尽处双眼昏花。所以年仅四十,心境却如七十老人。 我听闻佛教之中,自有解脱之门。将心置于如静止之水,视肉身如同浮云。 抖落污秽的衣裳,超脱生死轮回。为何还留恋这苦难,犹豫不决不肯离去。 回首发下宏大誓愿,愿以此现世之身。只承受过去的果报,不再结下来世的因缘。 发誓以智慧之水,永远洗尽烦恼尘埃。不让恩爱之子,再种下悲忧的根苗。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中年时期的深刻人生感悟,表达了对生死离别的痛苦体验和对佛教解脱之道的向往。艺术上采用层层递进的结构:前六句写丧亲之痛,中间六句写身心俱老的状态,后十四句写寻求佛教解脱的心路历程。语言质朴深沉,情感真挚强烈,运用'肠间痛''鼻头辛'等身体感受的描写,将抽象的痛苦具象化。最后以佛教智慧为解脱之道,体现了白居易将儒家入世情怀与佛教出世思想相结合的特点,展现了中国古代文人面对人生苦难时的典型精神历程。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白居易四十岁左右(约公元811年),当时诗人因母亲去世和女儿夭折接连遭受沉重打击,丁忧退居渭村。这一时期白居易深刻体验到生死无常,开始深入研习佛教思想寻求精神解脱。这首诗是《自觉二首》中的第二首,反映了他从儒家积极入世向佛老思想转变的心路历程,为其后期'中隐'思想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