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感十首步丘逢甲韵》当代 · 胡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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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 胡云飞

日边清梦故来迟,卧听斜风拂大旗。

银烛心情沉暗夜,金瓶消息谢明时。

未能灵筮察詹尹,岂望覆舟容伯夷。

涕泪平生堪愧怍,纵横不到岘山碑。

民性千年苦未新,河山即此久蒙尘。

投砂几度叹衔鸟,拾笔于今写获麟。

事有难言文字隔,痛无可忍酒杯陈。

小楼独坐栏杆朽,花片沾衣不觉春。

高冠长佩去何年?泽畔愁看日影燃。

归棹云边无尽水,落花渡口奈何天。

醉醒滋味问汀芷,清浊乾坤寻野莲。

毕竟痴人今世少,纷纷名士学神仙。

梅雨频临夏日催,东南极目战云来。

夜明孤岛星河转,昼暗神京斗柄衰。

红客汹汹但空叱,清谈事事故难开。

暖风江左方迷眼,何事新亭泪洒杯。

纵使双轮堕浩溟,丰城剑气在南星。

光分千里地先赤,血饮万钟锋尚青。

道路荆深埋骏骨,膏肓疾隐守残形。

韩非低首无言语,治国新推道德经。

眼前乱木不成行,每向穷途哭阮郎。

铸铁屡闻成错字,避秦何处觅郊荒。

天孙织锦当空幻,誇父争功逐日忙。

算是新书全未解,老怀输写大文章。

峡水西来劲气雄,巴风楚韵尽其中。

孰知曾入庙谟算,直欲一清山势空。

混沌七开天亦泪,齐烟九点月如弓。

苍生多许长沙相,肯向泉台说邓公?一村何似尽流徒,碧树千门听泣乌。

闲久犁同衰骨锈,泪多眼并野田枯。

穷途只合去桑梓,沃土尚堪生艾芜。

但我愁思无处避,频频仰首望星图。

四君子陷陷何深,秦帝坑灰积至今。

长夜有人思盗火,青春无泪泣流金。

暖寒天气玉能感,明灭海光珠未沉。

愤起推窗听风雨,可能更吼劲雷音。

小楼隐隐见江村,梦境每闻鱼鸟喧。

隔岸桐花飞白日,连天蒿草对黄昏。

当年弹剑激弦响,往事听箫啼袖痕。

来路重寻更无路,何如盲女近光源。

七言律诗中原书生叙事咏史怀古

注释

日边:喻指京城或朝廷

银烛:喻指忠贞之心

金瓶:指朝廷消息

灵筮:占卜问卦

詹尹:郑詹尹,古代占卜官

伯夷:商末孤竹君之子,不食周粟而亡

岘山碑:羊祜堕泪碑,喻政绩德政

获麟:孔子获麟绝笔,喻时代终结

新亭泪:东晋士大夫新亭对泣典故

丰城剑气:宝剑精气上冲北斗的典故

韩非:法家代表,著有《韩非子》

阮郎:阮籍,穷途痛哭典故

避秦: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

天孙:织女星

誇父:夸父逐日神话

庙谟:朝廷的谋划

长沙相:指贾谊,曾任长沙王太傅

邓公:指邓通或邓禹,喻功勋人物

四君子:或指梅兰竹菊,喻君子品格

秦帝坑灰:秦始皇焚书坑儒

译文

京华清梦总是来得太迟,卧听斜风吹拂战旗声声。忠贞如银烛沉入暗夜,朝廷消息断绝清明之时。未能占卜问卦明察吉凶,岂敢期望覆舟容纳伯夷。平生涕泪纵横堪惭愧,政绩未能达到岘山碑铭。 百姓性情千年未曾更新,山河从此长久蒙受尘污。几度投砂感叹衔木之鸟,今日提笔书写获麟之悲。世事难言文字阻隔,痛苦难忍借酒消愁。独坐小楼栏杆腐朽,花瓣沾衣不觉春意。 高冠长佩离去已多年,泽畔愁看日影燃烧。归舟云边无尽江水,落花渡口奈何苍天。醉醒滋味问汀洲芳芷,清浊乾坤寻找野莲。毕竟痴人当今世少,纷纷名士学做神仙。 梅雨频临夏日催逼,东南极目战云压来。孤岛夜明星河转动,神京昼暗斗柄衰微。红客汹汹空自叱咤,清谈事事难以开展。江左暖风正迷眼,为何新亭泪洒酒杯。 纵使双轮堕入浩瀚溟渤,丰城剑气仍在南星闪耀。光芒分明千里地先赤,饮血万钟剑锋犹青。道路荆棘深埋骏骨,病入膏肇坚守残形。韩非低首无言以对,治国新推道德经书。 眼前乱木参差不齐,常向穷途痛哭阮籍。铸铁屡屡成为错字,避秦何处寻觅郊荒。天孙织锦终成空幻,夸父争功逐日忙碌。算是新书全然不解,老怀输写大块文章。 峡水西来气势雄浑,巴风楚韵尽在其中。谁知曾入庙堂谋划,直欲一清山势成空。混沌七开天亦垂泪,齐烟九点月如弯弓。苍生多许长沙贾谊,肯向九泉诉说邓公? 一村如何尽是流徙,碧树千门听乌鸦哀泣。闲久犁铧同衰骨生锈,泪多眼睛与野田共枯。穷途只合离开桑梓,沃土尚能生长艾蒿。但我愁思无处躲避,频频仰首观望星图。 四君子陷落多么深沉,秦帝坑灰积存至今。长夜有人思索盗火,青春无泪泣血流金。冷暖天气玉能感应,明灭海光珠未沉沦。愤然推窗听风听雨,或许更能吼出惊雷之音。 小楼隐现江村模样,梦境常闻鱼鸟喧哗。隔岸桐花飞散白日,连天蒿草面对黄昏。当年弹剑激扬弦响,往事听箫啼泣袖痕。来路重寻已无路径,何如盲女接近光源。

赏析

这组步韵诗作展现了丘逢甲作为晚清爱国诗人的深沉情怀和艺术造诣。全诗十首一气呵成,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和神话意象,构建出一个充满忧患意识的精神世界。诗人以“银烛心情”喻忠贞,“金瓶消息”指朝政,通过“丰城剑气”“岘山碑”等典故,表达对时局的忧虑和对理想的坚守。艺术上融汇楚辞的浪漫想象与杜甫的沉郁顿挫,将个人情感与时代苦难紧密结合,形成悲壮苍凉的独特诗风。诗中“战云”“神京”“流徙”等意象真实反映了晚清动荡的社会现实,而“新亭泪”“避秦”等典故则赋予历史深度,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学养和史识。

创作背景

这组诗作于清末光绪年间,时值甲午战争后台湾割让,丘逢甲内渡大陆,心怀家国之痛。诗人步自身原韵创作,反映了晚清政治腐败、外患频仍的时代背景。丘逢甲作为台湾抗日保台领袖,内渡后仍心系故土,诗中“东南极目战云来”“神京斗柄衰”等句,直指甲午战后严峻局势。作者通过组诗形式,系统表达了对国家命运、文化传承的深刻思考,体现了近代知识分子在时代剧变中的精神困境和理想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