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二首》当代 · 陈述元

金缕曲：词牌名，又名贺新郎

搔首：以手搔头，焦急或有所思貌

汤火：沸汤与烈火，比喻极端危险的处境

粪土难圬：典出《论语·公冶长》"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比喻难以教化

獶人：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此处指边远之地

开缄：开启信函

仞坠厘差：比喻极小的差错可能导致巨大损失

桑榆：指日落处，比喻晚年

雨僝风僽：形容风雨摧残，处境艰难

山呼鼎革：指朝代更替，山呼指朝拜皇帝的礼仪

江潭摇落：化用杜甫《秋兴》"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意境

落帽参军：典出《晋书·孟嘉传》，重阳节孟嘉帽落而不觉，喻名士风度

北国的春天可曾归来？寒云高耸，在琼楼高处，多少次焦虑地搔首。身处险境如汤火煎熬，只为争得一线生机，老亲幼子尚且需要照料。只能将愁绪付与酒肠消解。如同粪土之墙难以粉刷，听说自古如此，渺远的天涯，何处能找到援手？我忍着不死，等待您已久。 展开信笺字字情深意切。奈何情意太深，千言万语，总觉难以说尽。纵有毫厘之差可能导致万丈坠落，但这又何足计较，何况前途仍有希望。叮嘱的话语自当牢记心中。知晓天命明了是非便无大过，只盼晚年景况还能挽回。唱一曲金缕曲，泪水盈满衣袖。 壮年时结交已久。心意相通，情谊胜过骨肉，既是师又是友。痛饮狂歌成就了何事，只落得儿女受寒妻子消瘦。更满眼都是风雨摧残的景象。甘愿冒着危险远行万里，试问那些人，半席之地还要争夺吗？相隔万里，剖白寸心。 朝代更替正值丑年。才几何时，如同江边柳树凋零，命运与秋柳相同。孤孤零零在天之一角，只剩形影相守。听说忧愁过多会损伤寿命。落帽参军的佳话流传，又几次等到重阳之后。登上绝顶，翘首远望。

这两首《金缕曲》是顾贞观代表作，以词代书寄吴兆骞，堪称清代词坛双璧。第一首写塞外苦寒与思乡之情，运用'汤火''粪土'等强烈比喻，极写边戍艰辛；第二首忆旧抒怀，'情逾骨肉，谊兼师友'八字写尽知己深情。全词以文为词，突破传统词律，感情真挚磅礴，用典贴切自然，将朋友情谊、身世之感与家国之痛熔于一炉，体现了清初词人'尊体'与'抒情'的双重追求。'吾忍死，待君久'六字字字血泪，成为千古名句。

清顺治十四年（1657），吴兆骞因科场案流放宁古塔。顾贞观为营救好友，于康熙十五年（1676）写下这两首词寄往戍所。词中'年逢丑'指丁酉年（1657），时吴兆骞已流放近二十年。顾贞观通过宰相纳兰明珠之子纳兰性德全力营救，最终于康熙二十年（1681）使吴兆骞获释还乡，成为中国文学史上一段佳话。此词收录于《弹指词》，被誉为'赎命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