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近现代 · 许家惺

岁在己酉：指清宣统元年（1909年）

牯岭路：位于江西庐山牯岭镇的道路，陈三立晚年居此

窗牖：窗户

回禄：传说中的火神，代指火灾

积薪惑火厝：堆积的柴草让人误以为着火。厝，放置

蹶然寤：猛然惊醒

吴姬：吴地女子，指邻居妇女

驰鹜：奔走

鹰瞵：鹰般锐利的目光

狼顾：狼回头张望，形容警惕

穿我墉：穿透我家墙壁（指小偷）

窟兔：藏匿如兔

楚人炬：指项羽火烧阿房宫典故

阍人：守门人

猱升：如猿猴般攀爬

寒冱：寒冷凝结

五里雾：浓雾，典出《后汉书》

玉树：披雪挂霜的树木

宣统元年冬季，我家住在牯岭路。在小楼东侧围炉取暖，与亲戚欢快相聚。忽然打开窗户，儿童惊叫着诉说。只见寒空中烟云迷蒙，如霞光般浮动散布。都说是邻居家起火，火神前来小驻。我于是惊惧而起，怀疑是堆积的柴草着火。整衣走出后院，僮仆猛然惊醒。西邻的吴地女子惊慌，东舍的孩童喧闹。乡里人奔走相告，深巷中纷乱奔走。远望如鹰般锐利，探头如狼般回顾。邻家有闲置空房，小偷常在黄昏潜藏。往日曾穿我家墙，今日或许仍藏如兔。大概效仿楚人纵火，趁乱盗窃府库。守门人肩扛长梯，或如猿猴攀爬或如蚂蚁附壁。大肆搜索不见贼人，我才忽然醒悟。袅袅雾气本非烟，寒冷雾霾何凝结。天公施展狡黠伎俩，竟造五里浓雾。空巷被封白云笼罩，朦胧中迷离了玉树。高阁恍若凌驾云烟，横江疑似白露弥漫。大雾本是偶然现象，为何众人普遍惊怖。

本诗以一场大雾引发的误会为线索，生动描绘了市井百姓的群像反应。艺术上采用白描手法，通过‘儿童惊喧诉’、‘西邻惊吴姬’等细节刻画，展现众人从惊慌到释然的心理变化过程。诗人巧妙运用‘鹰瞵’、‘狼顾’等比喻，强化了紧张氛围，最后以‘天公施狡狯’点明真相，形成强烈反差。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叙事层次分明，在平凡生活中提炼出深刻的人生哲理，体现了古典诗歌‘即事名篇’的现实主义传统。

此诗作于清宣统元年（1909年）冬，时陈三立隐居庐山牯岭。作为同光体诗派代表人物，陈三立此时已远离政治，专注于诗歌创作。诗中反映的市井生活场景，体现了诗人晚年对民间生活的细致观察。庐山多雾的气候特点为创作提供了素材，而诗中表现的从惊慌到释然的心境变化，也暗合诗人历经戊戌变法失败后的心境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