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怀黄宝虹夫子三首》近现代 · 林散之

星河耿耿：星光璀璨明亮的样子

潭渡黄：指黄宝虹夫子，潭渡为其籍贯或别号

春申浦：上海黄浦江的古称，因春申君而得名

虫篆鸟文：指古代篆书和鸟虫书等古文字体

上蔡：指李斯，曾任秦朝丞相，封上蔡侯，以小篆著称

北苑：指五代画家董源，曾任北苑副使，南派山水画创始人

熸不扬：熄灭不振，指传统技艺濒临失传

邯郸黄粱：用黄粱一梦典故，比喻人生虚幻

禹迹：大禹治水留下的遗迹

勾漏：山名，在广西，以洞穴奇观著称

缒凿：指勘探测量山河的艰辛工作

秋荼：秋天的苦菜，比喻内心苦涩

赤舄：古代帝王及贵族所穿的红色礼鞋

古籀字：指籀文，古代的一种书体

斗筲器：比喻气量狭小、才识浅陋之人

秋日白昼苦短夜晚漫长，璀璨星河摇曳在江面上。内心深情思念着谁呢？是我敬爱的潭渡黄夫子。回想昔日不辞遥远寻师求学，在春申浦背着书囊前往。那时春江水色苍茫，风中送来江边花香满楼。老师用古墨挥毫作行草，淋漓酣畅地给我示范两三行。又以余兴描绘山岳，作画如写字般风雨狂放。古文字体与绘画技法两不偏废，几点青山在远方荒芜苍茫。自从李斯逝去董源已死，古法技艺奄奄一息难以发扬。为了这一脉传承不保守秘密，将薪火相传发掘真谛。唏嘘这段情谊已过十年，别后人生几度如梦。江水江花依然如故，相思之情长存天地各方。山雨归来独坐草阁，孤寂的心怕见黄叶飘落。寻访名山的辛苦今已疲惫，谈论山水的话题久已不提。老师昔日赠我远游篇，殷勤教诲这才是真乐。峨眉山之游何等奇绝，太白山渺渺孤峰令人怀念。既追随大禹足迹探访勾漏山，又探寻黄河源头认记艰险。五年来一纸书信弃于尘土，冷落了溪山空留寒绿。沉沉大陆已非往昔，惊叹此次游历仍如昨日。几回想启程前往沧州，道路修远令人伤心波涛广阔。白日沉没鼋鼍吼叫，沧浪翻涌蛟龙搏斗。心似秋荼寸寸苦涩，身如春蚕层层束缚。何日能随我师同游，如摩天飞鹄双双翱翔。昨夜老师来到我梦中，梦中恍惚来到某处。赤水神山排列如琼岛，几处层楼耸立如翡翠。明窗前玉女妩媚修竹，中间一位老人风度高雅。黄发垂垂霜容古朴，红鞋巍巍风神特异。初见似诉说别离情怀，渐渐沉默而神情愠怒。手持一尺半的玄玉圭，上面刻着蝌蚪古文。指着它询问我近来所学，无法应对汗流而醒如醉。可叹我这斗筲之器，消沉已堕千古之志。徒然翻阅残缺朝报，苦苦钻研破碎文字。梦中威严愧疚难忘，辜负了老师平生意愿。如今一觉卧在荒山，江海仓惶空留憔悴。

这首长篇怀师诗以深秋为背景，抒发了对黄宝虹夫子的深切思念之情。全诗艺术特色显著：首先采用时空交错手法，现实与回忆、梦境交织，从秋夜怀思到昔日求学，再到梦中相见，层次丰富。其次运用对比手法，将老师的高超艺技与自己的学识浅薄相对照，突出崇敬之情。意象运用精湛，'星河耿耿'、'春江水苍'、'黄叶飘落'等意象营造出浓郁的秋意和思念氛围。语言上古雅凝重，用典自然，'上蔡北苑'、'邯郸黄粱'等典故增强了文化底蕴。情感表达层层递进，从表面怀念到深层自责，展现了传统师徒关系的深厚情谊和学术传承的重要性。

此诗为近代学者怀念书画大师黄宾虹（1865-1955）的作品。黄宾虹字朴存，号宾虹，祖籍安徽歙县潭渡村，是现代著名山水画大师、美术教育家。诗中'潭渡黄'即指黄宾虹。创作背景当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作者曾是黄宾虹的学生，后因时局动荡或个人原因与老师分离。当时中国传统书画艺术面临西方文化冲击，黄宾虹致力于传承和创新中国画传统，诗中'古法奄奄熸不扬'反映了这一时代背景。作者通过此诗表达对恩师的思念和对传统文化传承的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