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叹二首 其一》原文、译文与赏析

从“不羞贫贱”到“天所仇”,看宋代诗人对人才被埋没的深切悲愤


世常羞贫贱,贫贱非我羞。

道成不见取,贫贱谁之由。

陛楯拥尧舜,廊庙居伊周。

面对岂无说,咫尺路阻脩。

浮云关太虚,白日光逆流。

嗟尔临人者,蔽贤天所仇。

不屈之志五言古诗名教与现实冲突咫尺尧舜

注释

世常:世俗社会通常形成的普遍观念

贫贱:指生活困顿、地位低下,也可引申为社会地位低微

道成:德行、才学已具备;这里含“品德与学识都已成就”

不见取:没有被人采纳、任用或提拔

尧舜:传说中尧、舜,象征圣王与理想政治

廊庙:宫廷、朝廷政治核心之处,也指国家礼制与权力中心

咫尺:非常短的距离,近在眼前

浮云关:以浮云、关隘象征阻隔与屏蔽

白日:太阳,象征光明、秩序与正当

逆流:本应前进的光明之势转而逆转,喻世道颠倒

临人者:在位者、掌权而主事的人

蔽贤:遮蔽、压制贤才,使其不能登堂受用

译文

世人常常把贫贱当作可耻的事,而我并不以贫贱为羞耻。一个人德行和能力都已具备,却没有被任用,贫贱到底是因何而起。朝廷高门悬列着尧、舜的名义,朝堂和宫廷却仍按着周礼自居;到了君子面前,难道就没有要说的话吗?贤才明明近在咫尺,偏偏道路被阻而难以接近。高空像有浮云与关塞般阻隔,阳光似乎也向反方向流去。唉, 那些居于人前位的人啊,你们掩埋贤者,真是上天所憎恨的行为。

赏析

此诗结构紧凑,以二、四、六、八句的反复发问推进主题,语势由自辩转向控诉,情感层层加深。首句“世常羞贫贱,贫贱非我羞”是全诗基调:作者先拆解社会成见,以“非我羞”确立人格立场,强调人格价值不应受财势支配。紧承“道成不见取”,又把个人遭际外推为制度病灶,揭示“有道有才却不得用”并非个体命运之弱,而是公共秩序的失当。第三联以“陛楯拥尧舜,廊庙居伊周”确立历史坐标和对照场景,借用圣王遗德与朝廷礼制,暗示“名义上的圣政”与“现实中的权力运作”可存在尖锐背离。第四联“面对岂无说,咫尺路阻脩”一句尤为精辟,所谓“咫尺路阻”,用极小距离对比巨大阻隔,强调人才被困于近在咫尺却不可达的政治距离。末联“浮云关太虚,白日光逆流”将政治失真升格为宇宙秩序异化的景象,最后一句直接点出施政者“蔽贤”之罪,语气如训诫亦似悲叹,呈现“明德不行、名位不正”的时代焦虑。全诗没有铺陈修辞,却以短句、设问、历史典故和象征性图景完成强烈的讽喻力量,兼具义理辨析与情感尖刻,体现宋代士人“守德自明、以言自守”与对现实无力的沉痛反击。

创作背景

这首《感叹二首 其一》可能属于宋代士人自抒身世和时弊的短章。宋代虽重视科举、强调经学道统与礼制秩序,但实际政治中常常受权力关系、门第背景与个人门户影响,致使有德有才者难以被及时重用。社会风气又常以功名财势为成败尺度,贫寒士人常被轻视。诗中借“尧舜”“周”建立理想政治名号,与“不见取”“咫尺路阻”形成强烈反差,显示理念与现实背离。作品中的“蔽贤”并非抽象道德口号,而是对时局具体病态的控诉:朝政若失德,人才被弃,轻贱者更难言说。因而诗虽无详实史实细节,却是宋代士林常见心态的典型表征:在礼法教化与现实政治间维持自我伦理,不以贫贱为耻,反而以“贤者不得施展”感到羞耻。此类作品与北宋以来讽世、问政、悲叹体诸作同脉,兼具个人情感与社会批判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