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叶》宋·李觏

借残叶抒怀才不遇之慨,托物言志的宋代咏物诗典范


一树摧残几片存,栏边为汝最伤神。

休翻雨滴寒鸣夜,曾抱花枝暖过春。

与影有情唯日月,遇红无礼是泥尘。

上阳宫女多诗思,莫寄人间取次人。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含蓄咏物咏物抒怀

注释

残叶:指秋后残留在树上的叶子,是诗人借以抒情的核心意象。

栏边:栏杆旁边,诗人凭栏而立,触景生情的地点。

伤神:伤心,精神受到损伤,表达诗人对残叶的深切同情。

休翻:不要再翻动。

雨滴寒鸣夜:雨滴打在残叶上,在寒冷的夜晚发出声响,描绘了残叶在秋夜中的凄凉处境。

曾抱花枝暖过春:曾经在温暖的春天里,拥抱花枝,生机盎然。通过今昔对比,突出残叶的衰败。

与影有情唯日月:只有日月的光辉,还能与残叶的影子相伴,给予一丝温情。

遇红无礼是泥尘:那些曾经鲜艳的红花,凋落后化作泥土,对残叶显得无情无礼。

上阳宫女:唐代上阳宫的宫女,常被用来比喻幽居深宫、青春虚度的女子,此处借指有才情却无人赏识的诗人或同类人。

多诗思:富有诗情才思。

莫寄人间取次人:不要将(寄托深情的诗篇)随便寄给世间那些轻率、不懂珍惜的人。

译文

一棵树被秋风摧残,还能剩下几片叶子留存?我倚着栏杆,为你感到最为伤神。不要再让寒夜的雨滴翻打你,发出凄凉的声响;你曾拥抱花枝,温暖地度过整个春天。如今,只有日月的光影对你还存有情意;而那些凋落的红花化作泥土,对你却是如此无礼。就像那上阳宫中才思敏捷的宫女,请莫要将寄托深情的诗篇,轻易寄给世间那些不懂珍惜的俗人。

赏析

李觏的《残叶》是一首咏物抒怀的七言律诗,通过描绘秋日残叶的凄凉境遇,寄托了诗人对怀才不遇、世态炎凉的深沉感慨。全诗构思精巧,情感真挚,艺术手法多样。 首联“一树摧残几片存,栏边为汝最伤神”,开篇点题,以设问起笔,直接引出“残叶”意象,并奠定了全诗感伤的基调。诗人凭栏而立,与残叶形成情感共鸣,“最伤神”三字直抒胸臆,将物我融为一体。 颔联“休翻雨滴寒鸣夜,曾抱花枝暖过春”,运用了鲜明的今昔对比手法。上句写残叶当下在寒夜冷雨中的凄楚,下句追忆其昔日拥抱春光、生机勃勃的盛景。强烈的反差,不仅加深了残叶的悲剧色彩,也暗喻了人生或才华由盛转衰的无奈。 颈联“与影有情唯日月,遇红无礼是泥尘”,是全诗托物言志的核心。诗人赋予自然物以人格和情感:唯有日月的光影不离不弃,象征着永恒不变的理解与陪伴;而昔日同枝的“红”(花)化作尘土后却“无礼”,则深刻讽刺了人世间趋炎附势、忘恩负义的凉薄世态。此联对仗工整,寓意深刻。 尾联“上阳宫女多诗思,莫寄人间取次人”,巧妙用典,将残叶的处境与上阳宫女的命运类比。宫女空有才情却幽闭深宫,残叶(或怀才之士)虽有高洁之质却遭冷遇。诗人以此自况,并发出警诫:珍贵的才思与情感,切不可托付给那些轻率、不识货的“取次人”。这既是对自我的宽慰,也是对同类的劝诫,使诗歌的意蕴升华到对普遍人生处境的思考。 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情感层层递进,从对残叶的怜惜,到对世情的批判,再到对自身命运的感慨与坚守,完成了完整的情感逻辑链条,是宋代咏物诗中寓慨深远的佳作。

创作背景

李觏(1009—1059),字泰伯,北宋著名思想家、诗人,世称“盱江先生”。他出身寒微,屡试不第,以教学为生,后经范仲淹等人推荐,才得授大学助教、直讲等职。其学术思想重功利,反迷信,诗歌创作则关注现实,风格劲质倔强,常借物抒怀,表达对现实的不满与个人抱负难以施展的苦闷。 《残叶》一诗的创作具体年份不详,但结合李觏的生平经历,很可能作于他科举失利或仕途困顿之时。北宋中期,虽然文化繁荣,但科举竞争激烈,官场也存在一定的门第观念和人情世故。像李觏这样有真才实学却出身平凡的士人,往往感到怀才不遇,备受冷落。 诗中“残叶”的意象,正是诗人自身处境的写照:才华(如曾经的“花枝暖过春”)被现实(如“雨滴寒鸣夜”)摧残,孤独无依。而“遇红无礼是泥尘”的感慨,则可能暗指官场或世间的势利眼,对失势者或未达者的轻视。尾联引“上阳宫女”之典,进一步将这种才士不遇的悲慨普遍化、历史化,表达了在不如意的环境中保持精神高洁、慎择知音的复杂心境。此诗深刻反映了北宋中下层知识分子的普遍心态与精神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