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宋·梅尧臣

以鸡喻人的咏物名篇,道尽士人命运的身不由己与精神困局


嗟尔羽虫类,昂然冠距粗。

徒为识昏晓,犹未免庖厨。

年少苦令斗,主人频见呼。

宁思避弋者,天外去鸿孤。

中原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含蓄咏物

注释

:感叹词,表示叹息。

羽虫类:指鸟类。古人将动物分为五类:毛虫(兽类)、羽虫(鸟类)、介虫(龟类)、鳞虫(鱼类)、倮虫(人类)。

冠距粗:鸡冠和鸡爪上的距(雄鸡脚后突出的尖骨)粗壮。冠距是雄鸡威武的象征。

识昏晓:知晓黄昏和拂晓。指雄鸡报晓的本能。

未免庖厨:终究免不了被宰杀烹食的命运。庖厨,厨房。

令斗:驱使(鸡)相斗。指斗鸡游戏。

频见呼:经常被主人召唤(去斗鸡)。

避弋者:躲避弓箭射杀的(鸟)。弋,用带绳子的箭射鸟。

天外去鸿孤:飞向天边的孤雁。鸿,大雁。

译文

可叹你这属于羽虫一类的鸡啊,昂首挺胸,鸡冠和脚距都长得粗壮威武。你空有知晓晨昏、报晓的本领,却终究免不了被送入厨房宰杀的命运。年少时就被迫苦练相斗,频频被主人召唤去参与争斗。你可曾想过,要像那躲避弓箭的孤雁一样,自由地飞向遥远的天外?

赏析

梅尧臣的这首咏物诗《鸡》,以托物言志的手法,借鸡的生存状态,深刻揭示了封建社会中士人的普遍困境与悲剧命运。诗的前四句勾勒鸡的外形与功能,“昂然冠距粗”写其威武外表,“徒为识昏晓”则点出其虽有报晓之才,却难逃“未免庖厨”的宿命,形成强烈反差,奠定了全诗悲悯的基调。后四句进一步深化主题:“年少苦令斗”暗喻士人自幼苦读,被卷入功名利禄的争斗;“主人频见呼”则形象地表现了身不由己、受人驱使的处境。结尾“宁思避弋者,天外去鸿孤”对比手法,将困于樊笼、供人驱使的鸡,与自由高飞、远离祸患的孤鸿并置,表达了诗人对独立人格精神自由的深切向往,以及对现实束缚的无奈与批判。全诗语言质朴凝练,寓意深远,是宋代咏物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感染力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梅尧臣是宋诗“开山祖师”,其诗风注重反映社会现实,追求平淡深远的意境。北宋虽文化昌盛,但科举制度官场倾轧使许多文人陷入“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窠臼,个人命运往往被皇权与官僚体系所掌控。梅尧臣本人仕途并不得意,长期担任地方小官,对士人阶层的依附性与悲剧性有切身体会。这首《鸡》很可能创作于他目睹或亲身经历官场纷争之后,借咏鸡来抒发对知识分子丧失独立精神、沦为工具这一普遍现象的感慨与反思,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