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明上人诗卷》宋·李覯

回：回复，酬答。

明上人：对一位法号中带“明”字的僧人的尊称。上人，对僧人的敬称。

学佛有馀力：化用《论语·学而》“行有馀力，则以学文”句意，指在修习佛法之外尚有精力。

情閒：心境闲适、淡泊。閒，同“闲”。

气燄少：指世俗的意气、锋芒、欲望减少。燄，同“焰”。

琢磨：指对诗句的反复推敲、锤炼。

柏竹门庭古：以柏树和竹子环绕的门庭，喻指僧人居住环境的清幽古朴，也象征其品格的坚贞与高洁。

冰霜笔砚清：形容笔砚洁净如冰霜，既指环境的清冷，也暗喻诗人心境的澄澈与诗风的清峻。

输他：比不上他。输，不及。

饱食者：此处并非指字面意义上的吃饱饭的人，而是暗指那些无所事事、饱食终日的庸碌之人。

无营：无所谋求，没有俗务缠身。营，经营、谋求。

在精研佛法之外尚有余力，便以吟咏诗歌度过此生。心境闲适淡泊，世俗的意气便消减；诗句精妙美好，全靠反复推敲琢磨而成。门庭前柏竹掩映，环境古朴幽静；笔砚洁净如冰霜，透着清冷之气。我自愧不如那些饱食终日之人，他们整日里倒是真正地无所营求。

李覯的这首《回明上人诗卷》是一首酬赠僧人的五言律诗，不仅生动勾勒出一位诗僧的形象，更深刻阐述了其诗歌创作与精神境界的关系，体现了宋代文人诗与禅理交融的典型风貌。 首联“学佛有馀力，吟诗过一生”，开宗明义，点明明上人作为僧人的双重身份：以佛学为根本，以诗歌为寄托。此句巧妙化用儒家经典《论语》之语，将“学文”置换为“吟诗”，既显庄重，又见新意，暗示其诗歌创作是建立在深厚佛学修养之上的精神余裕。 颔联“情閒气燄少，句好琢磨成”，转入对创作主体与创作过程的探讨。上句“情閒气燄少”揭示了其诗歌清远淡泊风格的内在根源：心境的闲适淡泊，消解了世俗的躁动与锋芒（气焰）。下句“句好琢磨成”则强调了艺术上的苦心经营，好诗并非天成，而是反复锤炼的结果。这一联将内在修养与外在功夫相结合，论述精到。 颈联“柏竹门庭古，冰霜笔砚清”，通过环境烘托与意象象征，进一步具象化明上人的精神世界。“柏竹”象征其品格的坚贞与孤高，“冰霜”则喻指其心境的澄澈与诗风的清冷峭拔。笔砚之“清”，既是物境的洁净，更是诗境与心境的投射，营造出一种不染尘俗的清寂意境。 尾联“输他饱食者，终日自无营”，笔锋一转，以自嘲的口吻作结。诗人说自己（或指代如明上人这般苦心创作的文人）在“无营”的境界上，反不如那些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庸人。此句表面是自谦与调侃，实则蕴含深意：真正的“无营”（精神上的超脱）是经过积极修养（学佛、吟诗）达到的主动境界，而非浑浑噩噩的被动状态。这一对比，以反语强化了对明上人高洁志趣与艺术执着的赞美。 全诗结构严谨，从身份定位到内在修养，再到环境象征，最后以反诘收束，层层递进。语言简净而意蕴丰厚，充分展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尚清瘦的审美倾向，是了解宋代僧诗与文人交往的佳作。

此诗为北宋思想家、诗人李覯酬答一位法号为“明”的僧人之作。李覯（1009-1059），字泰伯，世称盱江先生，是北宋重要的唯物主义哲学家。他虽以儒学立身，关注经世致用，但与佛门僧侣亦有交往，其诗文中不乏与僧人的唱和之作，这反映了北宋时期儒释道三教思想交流融合的时代背景。 北宋时期，禅宗盛行，许多僧侣文化素养极高，不仅精通佛理，也擅长诗文、书法，形成了独特的“诗僧”群体。文人士大夫与高僧交往，谈禅论诗，是当时一种高雅的文化风尚。这类酬赠诗往往不仅是对友人诗艺的品评，更是对其人生态度与精神境界的认同与写照。 《回明上人诗卷》的创作，正是这一文化背景下的产物。李覯通过这首诗，描绘并赞扬了明上人将佛学修养与诗歌创作完美结合的生活状态。诗中“情閒气燄少”的表述，既是对僧人超脱气质的捕捉，也隐约透露出李覯自身作为儒者，对淡泊宁静心境的向往。尾联看似自嘲的对比，实则暗含了对世俗价值观的微妙批判，体现了李覯思想中既务实又追求精神超越的复杂面向。此诗是研究李覯交游及其诗歌观念，以及北宋僧俗文化交流的珍贵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