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子冬至夜酒醒》宋·李觏

冬至寒夜酒醒后的孤愤长吟,抒写怀才不遇与报国无门的沉郁悲歌


尽道一阳初复时,不期风雨更凄凄。

凌辰出去逢人饮,沈醉归来满马泥。

多恨恐成干斗气,欲言那得上天梯。

灯青火冷睡半醒,残叶打窗乌夜啼。

七言律诗书生人生感慨冬景冬至

注释

丙子:指宋仁宗景祐三年(1036年)。此为干支纪年。

一阳初复:指冬至。古人认为冬至是阴气极盛而阳气初生的日子,故称“一阳生”。

不期:没有料到,意想不到。

凄凄:形容风雨寒凉萧瑟的样子。

凌辰:即“凌晨”,天快亮的时候。

沈醉:即“沉醉”,大醉。

多恨:心中郁积的许多愁恨。

干斗气:直冲斗牛星宿的怨气。斗,指北斗星或二十八宿中的斗宿。形容怨愤之深,可上达天听。

上天梯:比喻向朝廷进言、施展抱负的途径。

灯青:油灯光焰发青,形容灯光暗淡、清冷。

乌夜啼:乌鸦在夜晚啼叫。既是实写,也常被用作乐府旧题,多写离别愁苦,此处渲染悲凉氛围。

译文

人人都说冬至是阳气初生的吉日,谁料想风雨交加,天气反而更加凄冷萧瑟。凌晨时分外出与人饮酒,大醉归来时,马蹄都沾满了泥泞。心中郁积的愁恨太多,恐怕要化作直冲霄汉的怨气;想要倾诉,却又哪里有上达天听的阶梯?油灯青荧,火焰冷清,我在半醉半醒间昏睡,只听得窗外残叶扑打,乌鸦在暗夜里发出悲凉的啼鸣

赏析

《丙子冬至夜酒醒》是北宋思想家、诗人李觏的一首七言律诗,以冬至夜酒醒后的所见所感,深刻抒发了怀才不遇的苦闷与对时局的忧愤。全诗情感沉郁顿挫,意境苍凉孤寂,体现了李觏诗歌议论化、散文化的倾向和沉郁的风格。 首联以“尽道”与“不期”对举,破题而入,将冬至应有的阳气复生与眼前风雨凄凄的现实形成强烈反差,奠定了全诗悲慨的基调。这不仅是天气的写照,更是诗人对自身处境与时局的隐喻——本应充满希望,却陷入更深的寒凉。颔联叙事,通过“凌辰出饮”、“沉醉归泥”的狼狈细节,勾勒出一个借酒浇愁、落魄失意的士人形象,行动中透露出内心的苦闷与无奈。 颈联是全诗情感的高潮与诗眼所在。“多恨恐成干斗气”一句,气势磅礴,将个人积郁的愁恨提升到可干星斗的宏大高度,极具张力;“欲言那得上天梯”则急转直下,道出了报国无门、言路阻塞的残酷现实。这一扬一抑,将诗人内心的激烈冲突与外在环境的压抑禁锢表现得淋漓尽致,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尾联以景结情,通过“灯青火冷”、“残叶打窗”、“乌夜啼”三个凄冷、零落、哀戚的意象,共同营造出一个孤寂、阴郁、令人不寐的寒夜场景,将诗人酒醒后无以排遣的愁绪与对前路的迷茫,都融入了这无尽的夜色与啼声之中,余韵悠长。 此诗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对国事的忧思紧密结合,语言质朴而力道千钧,情感真挚而寄托遥深,是李觏经世致用思想在诗歌中的艺术呈现,也是北宋中期士人心态的一个生动侧影。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仁宗景祐三年(1036年)冬至。李觏此时约二十八岁,虽已以文章知名,但科举仕途并不顺利,尚未能通过科举进入仕途以实现其经世济民的理想。他关心时政,主张改革,著有《礼论》、《易论》、《周礼致太平论》等,提出了一系列富国强兵的主张,但在因循守旧的氛围中,其声音难以被朝廷重视。 景祐年间,北宋社会表面承平,内部却积弊渐深,西北边患(西夏)压力日增,朝廷党争初现端倪。范仲淹因言事被贬就在同一年(景祐三年),可见言路并非畅通。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怀抱大志却身处草野的李觏,在象征“一阳来复”、万物更始的冬至节日,感受到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重的压抑与寒凉。诗题中的“酒醒”,不仅是生理状态的描述,更是精神上从借酒麻醉中回归冰冷现实的隐喻。这场冬至夜的风雨和酒醒后的孤寂,正是其个人命运与时代气候的双重写照,催生了这首充满郁勃之气与孤愤之情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