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怀寄介夫》宋·李觏

北宋思想家李觏的晚年抒怀之作,道尽士人立言传世之志与精神孤独之叹


弃材幸免杂舆薪,收拾缁衣出洛尘。

渐老得閒才是性,谩言成谑且随人。

能传身后须文字,要识胸中只鬼神。

俗子不劳轻毁誉,问天长乞醉乡春。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孤高

注释

弃材:被抛弃的无用之材。诗人自谦之词,指自己不为世用。

舆薪:车柴,指普通、低贱之物。语出《孟子·梁惠王上》:“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

缁衣:黑色的衣服。古代士人常服,亦指僧服。此处指诗人自己的朴素衣着,或暗含超脱尘俗之意。

洛尘:洛阳的尘土,代指京城的繁华喧嚣与官场俗务。

谩言成谑:随意说的话成了玩笑。谩,随意;谑,戏谑,玩笑。

且随人:姑且随顺他人。

能传身后须文字:想要声名流传后世,必须依靠文章著述。

胸中只鬼神:胸中只有鬼神知晓。意指内心的真实想法、志向与情感,只有天地鬼神能够明了,不为俗世所理解。

俗子:指世俗之人,见识浅薄者。

不劳轻毁誉:不必劳烦(你们)轻易地诋毁或赞誉。

问天长乞醉乡春:向苍天祈求,长久地沉醉在醉乡的春天里。醉乡,指醉酒后超脱现实的境界。

译文

我这被弃置的朽木,幸免于沦为车柴的命运,收拾起一袭黑衣,离开了洛阳的喧嚣红尘。年纪渐长,得以清闲,才算是回归了本性;随意说的话被人当作玩笑,也姑且随他们去吧。若想声名流传后世,终究要靠文章著述;若要了解我胸中的丘壑,恐怕只有鬼神才能知晓。那些世俗之辈,不必劳烦你们轻易地诋毁或赞誉,我只愿向苍天祈求,能长久地沉醉在那无忧的醉乡春光之中。

赏析

《书怀寄介夫》是北宋思想家、诗人李觏的一首七言律诗,以书信体形式向友人倾诉心志,展现了诗人耿介孤高的品格与复杂矛盾的内心世界。首联以“弃材”、“舆薪”自喻,开篇即奠定了一种自嘲与疏离的基调。“出洛尘”三字,形象地表达了诗人主动远离政治中心、超脱世俗纷扰的姿态。颔联“渐老得閒才是性,谩言成谑且随人”,看似通达随和,实则内含无奈与坚持——在随波逐流的外表下,是对自我本性的坚守。颈联是全诗的灵魂所在,“能传身后须文字,要识胸中只鬼神”,将外在的功名追求(文字传世)与内在的精神世界(鬼神方知)形成鲜明对比,深刻揭示了知音难觅的孤独与精神独立的傲岸。尾联“俗子不劳轻毁誉”,是对世俗评价体系的彻底蔑视与拒绝,而“问天长乞醉乡春”则转向对超然物外、精神自由的向往,以“醉乡”这一浪漫意象作结,既是对现实的逃避,也是一种诗意的升华。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沉,情感真挚而层次丰富,在自省与抒怀中,完成了对士人精神肖像的勾勒,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内省的典型特征。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李觏晚年退隐时期。李觏(1009-1059),字泰伯,北宋著名思想家、教育家,世称“盱江先生”。他一生仕途坎坷,屡试不第,后经范仲淹等人推荐,才得以出任太学助教等微职,最终以海门主簿、太学说书致仕。他的学术思想以儒学为本,注重经世致用,对王安石变法有先导作用。诗题中的“介夫”应是其友人,具体所指已不可详考。此诗正是李觏在历经人生挫折、看透世态炎凉之后的心境写照。北宋中期,党争渐起,士人处境复杂。李觏作为一位有独立思想的学者,既渴望以文章学术立言传世,又对官场倾轧与世俗毁誉深感厌倦与不屑。诗中“出洛尘”的抉择,反映了他主动疏离政治中心、寻求精神净土的心态。而“胸中只鬼神”的慨叹,则深刻道出了思想先行者曲高和寡的普遍孤独。这首诗不仅是个人的抒怀,也折射出那个时代一部分耿介士人的共同精神困境与超越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