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陈承务》宋·朱弁

长篇叙事诗史,颂扬南宋儒将陈规智平叛乱的忠勇与担当


李若水

白马津北千里疆,郡县交错旗布方。

广平僻峙黄流旁,蓄兵万指红满仓。

守将恃才政弗臧,公掊私取贪如狼。

扼兵之喉夺其粮,掊克帑藏资晏荒。

群凶叫呶计则狂,敢以寸草骄太阳。

遂拥鸷猛为主张,遂严统押分队行。

遂排武库择刃铓,绛巾绣裳马龙骧。

縻执守将如驱羊,面疏隐恶众踣伤。

传呼戒关戍城隍,枚计豪户恣劫攘。

金珠之馀重弗将,老稚践蹂纷惊惶。

潜挂巨索投壕墙,小斯流血大仆僵。

或坐暗室遮屏床,或走曲巷杂病尪。

九重闻之骇非常,急诏将士趋衡漳。

鲸奔虎吼未就缰,择肉而食谁敢当。

陈侯半世耽文章,再随计吏观国光。

才则有馀命不偿,时吐愤气干穹苍。

古人一言靖猾强,笺简万世名飞扬。

谁能幽窗勘铅黄,俯与群蚁争毫芒。

乃袖空手赴贼场,吾有寸舌充剑枪。

剖析祸福声琅琅,傥昏不从死亦昌。

辇钱五万倡厥乡,少顷倚叠平山冈。

徽长钩大饵鲜香,彼其喁喁果争尝。

戢牙伏爪威弭藏,再拜称谢君策良。

径取渠帅众共戕,氛霾卷剥清风飏。

万室相贺欢声长,微斯人兮吾俱亡。

姓名朝夕奏未央,帝曰太守乏惠康。

几使赤子罹祸殃,予嘉汝节敌秋霜。

锡之京秩厉勤王,图厥后效吾所望。

忠义之风久微茫,君今与古争煌煌。

我作此诗备遗忘,会有史笔流芬芳。

七言古诗中原叙事城池悲壮

注释

陈承务:指陈规,字元则,南宋抗金名臣,时任德安府知府。承务是其官阶(承务郎)的简称。

白马津:古黄河渡口,在今河南滑县东北,此处代指北方边境。

广平:指广平府(今河北邯郸一带),诗中泛指北方某地。

蓄兵万指:指驻军上万人。万指,即一万个手指,代指一万名士兵。

政弗臧:政事处理得不好。臧,善,好。

掊克:聚敛,搜刮。

帑藏:国库,官府的仓库。

晏荒:安逸享乐,荒废政事。

群凶叫呶:指叛乱的士兵喧哗叫嚷。

鸷猛:凶猛的人,指叛军头目。

绛巾绣裳:红色的头巾和绣花的衣裳,形容叛军穿着华丽,气焰嚣张。

马龙骧:战马昂首奔腾,形容军威。

枚计豪户:逐一清点、劫掠富户。枚,逐一。

重弗将:沉重的财物无法搬运。将,携带。

病尪:瘦弱多病的人。尪,瘦弱。

九重:指皇宫、朝廷。

衡漳:漳水流域,指叛乱发生地区。

鲸奔虎吼:形容叛军气势凶猛,如鲸虎奔腾吼叫。

陈侯:对陈规的尊称。

再随计吏观国光:指陈规曾两次作为地方推荐的贤能之士赴京城(南宋都城临安)参加选拔或述职。计吏,地方上计(汇报政绩)的官吏。

干穹苍:冲犯上天,形容其愤慨之气。

勘铅黄:指校勘书籍。铅黄,古人校书时用的铅粉和雌黄。

群蚁争毫芒:比喻与小人争夺微小的利益。

辇钱五万:用车运来五万贯钱。辇,用车运载。

徽长钩大饵鲜香:比喻设下巧妙而诱人的计策。徽,系绳;钩,鱼钩;饵,鱼饵。

喁喁:形容众人向慕,如鱼口向上露出水面。

戢牙伏爪:收起牙齿和利爪,比喻收敛凶恶气焰。

渠帅:叛军的首领。

氛霾:比喻叛乱的阴霾。

未央:汉代宫殿名,此处借指南宋朝廷。

锡之京秩:赏赐他京官的官阶。锡,通“赐”。京秩,京官的品级。

厉勤王:勉励他为王室效力。勤王,为王事尽力。

译文

白马津以北的千里疆土,郡县交错,军旗密布如棋盘。广平府孤峙在黄河之旁,屯兵上万,粮仓殷红堆满。守将自恃有才却政事荒唐,公物私取,贪婪如同豺狼。扼住士兵的咽喉抢夺军粮,搜刮国库以供自己享乐荒唐。叛乱的士兵们叫嚣疯狂,竟敢以寸草之微向太阳逞强。于是拥立凶悍之徒为首领主张,于是严格编队,分队列行。于是打开武库挑选锋利刀枪,红巾绣衣,战马奔腾昂扬。捆绑守将如同驱赶羔羊,当面揭露其隐恶,众人倒地受伤。传令警戒关口,戍守城墙,逐一劫掠豪富人家,恣意抢攘。金银珠宝之外,沉重之物无法搬将,老幼被践踏踩蹋,一片惊慌。有人偷偷挂上巨索翻越城墙,小的流血受伤,大的倒地死亡。有人躲在暗室遮蔽在屏风床后,有人逃入曲折小巷混迹于病弱人群中央。朝廷闻讯惊骇非常,急令将士奔赴衡漳。叛军如鲸奔虎吼尚未被套上缰绳,择人而食,谁敢抵挡?陈侯半生沉浸于文章,两次随计吏入朝观瞻国光。才华绰绰有余,命运却不顺当,时常吐露愤慨之气直冲穹苍。古人一言便能平定奸猾强梁,名垂青史,万世流芳。谁愿在幽窗下校勘书卷文章,俯身与群蚁争夺毫厘微芒?他却袖藏空手奔赴叛贼的战场,我只有三寸之舌可充作剑枪。剖析利害祸福,声音清越琅琅,倘若他们昏昧不从,我死也荣光。用车运来五万贯钱倡导于乡,顷刻间钱堆叠起平了山冈。设下长线大钩,鱼饵鲜香,那些叛军果然争相来尝。收起了獠牙利爪,威风尽藏,再拜称谢说您的计策真良。径直拿下叛军首领,众人共戮强梁,叛乱阴霾一扫而空,清风飘扬。万家相互庆贺,欢声久长,没有您啊,我们恐怕都已灭亡。姓名早晚间上奏到朝廷未央,皇帝说太守缺乏恩惠慈祥。几乎让百姓遭受祸害灾殃,我嘉奖你的节操堪比秋霜。赐你京官职衔以勉励勤王,期望你日后继续效力,是我所望。忠义之风久已衰微渺茫,你今与古人争辉,光耀煌煌。我写下此诗以备后世遗忘,定会有史家之笔让你流芳百世,永放芬芳。

赏析

朱弁的《赠陈承务》是一首叙事与议论相结合的七言古诗,以史诗般的笔触,详尽记述了南宋抗金名臣陈规(陈承务)平定一场由贪官激起的士兵叛乱的全过程,并对其忠义气节过人胆识给予了高度颂扬。全诗结构宏大,脉络清晰,可分为叛乱起因、叛乱暴行、朝廷震动、陈规平叛、朝廷嘉奖及作者赞颂等多个层次,展现了作者出色的叙事驾驭能力。 在艺术手法上,诗歌开篇即以“白马津北千里疆”等句勾勒出宏阔的地理与军事背景,为后续事件铺垫了紧张氛围。描写叛乱时,运用了“鲸奔虎吼”、“绛巾绣裳马龙骧”等生动比喻夸张渲染,极言叛军之势汹汹,反衬出平叛之艰难与陈规之英勇。刻画百姓遭难时,“老稚践蹂”、“小斯流血大仆僵”等句,笔触沉痛,体现了作者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 诗歌的核心在于塑造陈规这一儒将形象智勇双全临危不惧的特质,也体现了儒家“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理想。作者将陈规置于“忠义之风久微茫”的时代背景下赞颂,其“与古争煌煌”的评价,不仅是对个人的褒奖,更是对南宋初期亟需重振的士大夫气节的呼唤。结尾“会有史笔流芬芳”,表达了作者对正义与忠勇必将载入史册的坚定信念,使全诗的思想境界得到升华。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背景与陈规平定德安府(今湖北安陆)军乱的事迹相关。陈规是南宋著名的守城名臣,尤其在绍兴年间于德安府任上,以善守闻名。据《宋史·陈规传》等史料记载,当时南宋内忧外患交织,外部面临金兵南侵的巨大压力,内部则因政局动荡、官员腐败,时常发生兵变或民变。诗中描述的“守将恃才政弗臧,公掊私取贪如狼。扼兵之喉夺其粮”正是此类事件的典型起因。 作者朱弁,是南宋使臣,曾出使金国被拘十余年,坚贞不屈,其自身便是忠义气节的践行者。他听闻或见证了同僚陈规的这番功绩,深感在国势危殆、士风萎靡之际,如此智勇忠义之举尤为可贵。因此,他写下这首长诗,既为记录好友功绩,“备遗忘”,更意在通过表彰陈规,针砭时弊,激励士林,弘扬在艰难时世中尤为需要的担当精神与儒家事功理想。诗歌反映了南宋初期一部分正直士大夫力图振作,以应对内外危机的时代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