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张济川夜雪二首 其二》宋·李若水

借夜雪抒写宦旅孤忠,于岁寒中见士人襟怀的沉郁律诗


李若水

天公应恐点琼葩,先遣飞廉卷恶沙。

才短谬将身许国,岁寒还是客成家。

故乡亲友驰清梦,老境文书眩碧花。

须信玉妃仪卫肃,砌蛩庭鹊静无哗。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冬景含蓄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张济川:李若水的友人,生平不详。

琼葩:指雪花。琼,美玉;葩,花。比喻雪花洁白如玉。

飞廉:神话中的风神,此处指狂风。

恶沙:指尘土、沙尘。

才短谬将身许国:自谦才能浅薄却错误地将自己献给了国家。谬,错误;许国,献身国家。

岁寒:语出《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既指寒冷的季节,也喻指艰难困苦的境遇。

客成家:客居他乡,仿佛把异乡当成了家。

文书眩碧花:处理公文时,眼睛因疲劳而昏花,仿佛看到了青绿色的花影。眩,眼花;碧花,青绿色的花影,形容视觉模糊。

玉妃:指雪神或仙女,此处代指大雪。

仪卫肃:仪仗和侍卫庄严肃穆,形容大雪纷飞、天地寂静的庄严景象。

砌蛩:台阶下的蟋蟀。砌,台阶;蛩,蟋蟀。

庭鹊:庭院中的鸟鹊。

译文

老天爷大概是担心玷污了这如玉的雪花,所以先派遣风神卷走了漫天的尘沙。我才疏学浅却错误地将此身许给了国家,在这岁暮天寒之时,依然客居异乡,仿佛把这里当成了家。故乡的亲友只能在清冷的梦中相见,人到暮年,处理公文时眼睛昏花,仿佛看到了青绿色的幻影。一定要相信雪神的仪仗是何等庄严肃穆,你看那阶下的蟋蟀和庭中的鸟鹊,都静默无声,不再喧哗。

赏析

这首诗是李若水次韵友人张济川的咏雪之作,借夜雪之景,抒发了深沉的身世之感和家国之思。全诗构思精巧,情感真挚,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内敛深沉的抒情风格。 首联“天公应恐点琼葩,先遣飞廉卷恶沙”,以拟人化的笔法开篇,想象奇特。将下雪前的大风解释为上天为保持雪之纯净而做的准备,赋予自然现象以浪漫的神话色彩,为全诗奠定了清雅脱俗的基调。 颔联“才短谬将身许国,岁寒还是客成家”,笔锋陡转,由景及人,直抒胸臆。诗人自谦“才短”,却“谬将身许国”,在自嘲中透露出忠君报国的执着与无奈。“岁寒”一语双关,既指时令之寒,亦喻仕途与人生境遇之艰。在严寒中“客成家”,更显其漂泊无依的辛酸与坚韧,情感复杂而深沉。 颈联“故乡亲友驰清梦,老境文书眩碧花”,进一步深化了这种漂泊感与衰老感。对故乡亲友的思念只能寄托于“清梦”,可见现实阻隔之深;“老境”与“眩碧花”则生动刻画了诗人年老体衰、公务繁重的疲惫状态,充满了人生迟暮的悲凉。 尾联“须信玉妃仪卫肃,砌蛩庭鹊静无哗”,复归雪景,以动衬静,意境全出。将大雪纷飞比作“玉妃”庄严的仪仗,而“砌蛩庭鹊”的静默,则反衬出雪夜的万籁俱寂与天地间的肃穆。这寂静既是自然之景,也暗合了诗人内心历经波澜后的沉静与孤寂,情景交融,余韵悠长。 整首诗在次韵唱和的框架内,将咏物、抒情、言志完美结合,语言凝练,对仗工整,用典自然,展现了宋代文人诗理趣与情韵并重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李若水,是北宋末年的忠烈之臣。这首诗的创作时间应在北宋末年,具体背景可能与诗人宦游在外的经历有关。李若水为人刚直,靖康之变时,他作为宋朝官员,奉命出使金营,面对金人的威逼利诱,坚贞不屈,最终惨遭杀害,以身殉国,年仅三十五岁。 了解这一历史结局,再回看诗中“才短谬将身许国”之句,便有了更深沉的悲剧意味。这并非纯粹的自谦,或许也隐含了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一个有志之士对国事日非、个人无力回天的深切感慨。“岁寒”不仅是自然气候,更是北宋王朝及诗人个人命运步入严冬的象征。诗中的客愁、乡思与对衰老的感叹,都因这特定的时代背景而显得格外沉重。 这首诗是与友人张济川的唱和之作。在宋代,文人之间的诗词唱和是重要的社交与文学活动。通过次韵这种高难度的形式,诗人既展现了诗艺,也在与友人的精神交流中,寄托了复杂的心绪。夜雪这一清冷意象,恰好成为诗人抒发孤忠羁愁的绝佳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