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赵飞燕外传杂诗七首 其五》宋·周紫芝

赵飞燕外传：又名《飞燕外传》，旧题汉代伶玄著，是一部以汉成帝皇后赵飞燕及其妹赵合德宫闱秘事为题材的传奇小说。

燕燕：指赵飞燕，因其体态轻盈，舞姿优美，故名“飞燕”。此处叠用，有亲昵或强调之意。

承恩：承受皇帝的恩宠。

远条：指远条馆，汉成帝为赵飞燕修建的豪华宫殿。

顺息：顺从、安分。此处指赵飞燕初入宫时，尚能谨慎小心地度过寒夜。

斯术：指“顺息”这种安分守己、谨慎侍君的方法和态度。

慎恤胶：传说中的一种春药。据《赵飞燕外传》记载，赵飞燕、赵合德姐妹为固宠，曾使用此药。

甘心：情愿，愿意。此处有讽刺意味，指赵飞燕后来竟心甘情愿地使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

赵飞燕承受皇恩，住进了华丽的远条馆，起初还能安分顺从地度过一个个寒夜。为什么后来不继续用这种谨慎守礼的方式来巩固地位，却让她心甘情愿地去依赖那害人的慎恤胶呢？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周紫芝阅读《赵飞燕外传》后所作组诗中的第五首，以咏史讽喻的笔法，对赵飞燕的人生轨迹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批判。前两句“燕燕承恩住远条，初能顺息度寒宵”，描绘了赵飞燕初入宫廷时的状态：她凭借美貌与才艺获得恩宠，居住在华美的宫殿中，起初尚能保持一份谨慎与安分。一个“初”字，为后文的转折埋下伏笔，暗示这种状态并未持久。后两句“如何不以斯术进，却使甘心慎恤胶”，笔锋陡然一转，发出尖锐的诘问：为何不将起初那种安分守己的“术”坚持下去，以求长久，反而要堕落到依靠“慎恤胶”这种邪僻手段来固宠呢？这一问，不仅是对赵飞燕个人选择的质疑，更是对宫廷斗争中人性异化、道德沦丧现象的深刻揭示。诗人运用了对比手法，将“顺息”之“术”与“慎恤胶”之“术”进行鲜明对照，前者代表的是合乎礼法的、或许更为艰难的持守之道，后者则象征着捷径与堕落。全诗语言凝练，立意深远，借古讽今，超越了单纯的对历史人物的褒贬，上升到了对权力、欲望与道德之间永恒矛盾的思考，体现了宋代咏史诗理性思辨的特点。

这首诗创作于宋代，作者周紫芝生活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宋代文化昌盛，史学发达，文人多有阅读史传、以诗论史的习惯。《赵飞燕外传》作为一部流传颇广的宫闱秘史小说，自然成为文人笔下常见的题材。赵飞燕姐妹的故事，自汉代以来就承载着“红颜祸水”、“惑主乱政”的标签，是后世文人反思历史、讽喻现实的重要载体。周紫芝写作此诗，表面是评论历史人物，实则可能蕴含对当时社会风气的隐晦批评。北宋后期，党争激烈，宫廷与官场中也不乏各种争权夺利、不择手段的现象。诗人借赵飞燕从“顺息”到依赖“慎恤胶”的转变，或许是在影射那些在权力场中迷失本心、放弃正道而追逐邪术之人。这首诗是组诗中的一首，体现了诗人对这段历史进行了多角度、系统性的思考，而非一时兴起的泛泛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