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旦雪霰大摰》宋·吕本中

十二月旦：农历十二月初一。旦，初一。

雪霰：雪和霰。霰，白色不透明的小冰粒，常于下雪前或下雪时出现。

大摰：形容雪霰来势猛烈、密集。摰，同“挚”，猛烈、密集之意。

汉水：长江最大支流，流经陕西、湖北。此处代指作者早年游历的北方或中原地区。

澄江：清澈的江水，此处指汉水。

微霰：细小的霰粒，与诗题“大摰”形成今昔对比。

闽山：福建的山。南宋初年，作者因避战乱南渡，流寓福建一带。

拥褐：穿着粗布衣服。褐，粗布或粗布衣，指贫寒或简朴的生活。

安禅：佛教语，指安静地打坐，使心定于一处，进入禅定状态。此处泛指静心修养。

打窗：指雪霰敲打窗户的声音。

回忆往昔，我曾为了寻觅梅花而漫步在汉水之滨，那时特意趁着细小的霰粒飘落，渡过了清澈的江水。如今我却漂泊流落到福建的群山之间，只能裹着粗布衣服，静心禅坐，听着窗外那猛烈密集的雪霰敲打窗棂的声音。

吕本中这首《十二月旦雪霰大摰》是一首典型的南渡感怀诗，通过今昔雪霰场景的强烈对比，抒发了深切的身世飘零之感和故国之思流寓南方的现实困境。“飘泊”二字定下全诗悲凉的基调，“闽山”与“汉水”形成地理上的南北对峙，暗示了因战乱导致的巨大空间位移与人生转折。“拥褐”状其生活之清苦简朴，“安禅”表面是寻求内心的宁静，实则是无奈中的自我排遣与精神寄托。最妙的是结句“听打窗”，将诗题中“雪霰大摰”的猛烈声势收束于一个静止的聆听动作中。昔日是“乘微霰”的主动出游，今日是“听打窗”的被动承受；昔日的霰是“微”的，是赏玩的背景，今日的霰是“大摰”的，是敲打心扉、不容忽视的客观存在。这窗外的声响，既是自然气候的实写，又何尝不是时代风雨与个人命运交加而来的象征？诗人以极其凝练的笔法，通过“寻梅”与“拥褐”、“乘微霰”与“听打窗”的对比，以及“汉水”与“闽山”的空间转换，在短短四句内完成了巨大的情感张力构建，含蓄深沉地表达了国破家亡、流落他乡的沉痛与无奈，体现了南宋初期流亡士人普遍的心境，具有深刻的时代烙印。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背景与作者吕本中的个人经历密切相关。吕本中（1084-1145），字居仁，世称东莱先生，是两宋之际的重要诗人、诗论家。北宋靖康之变（1127年）后，金兵南下，中原沦陷，宋室南渡。与无数士人一样，吕本中也被迫离开故土，辗转南迁，流离于江西、福建、广东等地，晚年定居于福建。诗中的“汉水”代表其早年在中原（吕本中原籍寿州，今安徽寿县，曾活动于中原地区）的生活与记忆，而“闽山”正是其南渡后的栖身之所。 “十二月旦”即腊月初一，正值岁末严寒时节。南方福建虽不如北方酷寒，但突如其来的“雪霰大摰”，无疑触发了诗人敏感的神经。这异乡的严寒景象，与记忆中故乡的“微霰”形成鲜明对比，自然引发出对往昔安定生活的追忆，以及对当下漂泊命运的慨叹。诗中“安禅”一词，也反映了南渡士人在巨大的社会动荡与个人困境中，往往向佛老思想寻求精神慰藉的普遍心态。这首诗正是那个特定历史时期，一代知识分子身世之痛与家国之忧的缩影，情感真挚，承载着沉重的历史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