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父寄茯苓酥赋长句谢之》宋·周必大

以茯苓酥寄情,赞友风骨,咏养生之道,求岁寒之节的宋代文人酬唱名篇


张栻

岷峨山中千岁松,枝虬干直摩青空。

雪霜剥落中不槁,膏液下与灵泉通。

龟跧凫伏自磊砢,金坚玉洁仍丰融。

篝明夜取喜得隽,煮鼎朝听如吟风。

杵成坐上看飞雪,更和酪乳收全功。

当知至味本无味,子若服之寿莫穷。

巽岩脊梁硬如铁,冠峨切云佩明月。

百好都随春梦空,大药独传鸿宝诀。

中霄咀嚼不摇头,玉池生肥咽不彻。

怜我百虑形蚤衰,裹赠扶持意何切。

丹砂著根谩尔传,脂泽酿黍计已拙。

由来妙道初不烦,此法莫从儿辈说。

径思举袂揖浮丘,下视尘世真一吷。

朱颜留得亦何为,追逐同坚岁寒节。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咏物

注释

李仁父:即李焘,字仁甫(亦作仁父),南宋著名史学家,著有《续资治通鉴长编》。

茯苓酥:一种用茯苓制成的滋补食品。茯苓,一种寄生于松树根部的菌类,古人认为久服可延年益寿。

岷峨:岷山和峨眉山,泛指蜀地(今四川一带),是茯苓的著名产地。

枝虬干直:树枝盘曲如龙,树干笔直。虬,传说中的一种龙。

摩青空:形容松树高耸入云,触及天空。

剥落:指树皮因风霜侵蚀而脱落。

膏液:指松树的树脂精华,古人认为茯苓是松脂所化。

灵泉:有灵气的泉水,此处指地下的精华。

龟跧凫伏:像龟一样蜷伏,像野鸭一样俯卧。形容茯苓奇特的生长形态。跧,蜷伏。凫,野鸭。

磊砢:形容树木多节,也指茯苓块茎磊落不平的样子。

金坚玉洁:形容茯苓质地坚硬如金,色泽洁白如玉。

丰融:丰满润泽。

篝明夜取:点着灯笼在夜晚采挖。篝,灯笼。

:本指鸟肉肥美,引申为美好、珍贵之物,此处指上好的茯苓。

煮鼎:用鼎(古代炊具)来煮制茯苓酥。

吟风:形容煮制时发出的声音如风吟。

杵成:用杵臼捣碎(茯苓)。

更和酪乳:再调和进奶酪。

至味本无味:最高境界的味道(或事物的真谛)是淡泊无味的,出自《老子》“淡乎其无味”。

巽岩:李焘的号。

脊梁硬如铁:形容李焘为人刚正不阿,风骨铮铮。

冠峨切云:戴着高耸入云的帽子,形容志向高远。切云,触及云彩。

佩明月:以明月为佩饰,比喻品行高洁。

百好都随春梦空:种种世俗爱好都像春梦一样虚幻成空。

大药:指道家修炼服食的丹药,此处指茯苓酥所象征的养生之道。

鸿宝诀:指道家秘传的炼丹修仙的书籍。鸿宝,道书名。

中霄:半夜。

玉池:道家术语,指口。

生肥:口中生出津液。

百虑形蚤衰:因思虑过多而身体过早衰老。蚤,通“早”。

丹砂著根:用朱砂标记茯苓的根部(以便识别)。著,附着。

谩尔传:徒然地传授(一些不重要的方法)。谩,通“漫”,徒然。

脂泽酿黍:用油脂浸润黍米(来培育茯苓),指一种复杂的制作方法。

妙道初不烦:真正的妙法(大道)原本并不繁琐。

浮丘:浮丘公,传说中的仙人。

一吷:一声轻微的吹气声,比喻微不足道。吷,象声词。

岁寒节:指松柏岁寒不凋的节操。

译文

岷山峨眉山中的千年古松,枝干盘曲笔直直插青空。风霜剥蚀树皮而中心不枯,树脂精华向下与灵泉相通。茯苓像龟蜷鸭伏自然磊落,质地如金似玉却又丰润融融。夜晚点灯采挖喜得珍品,清晨听鼎中烹煮声如风吟。捣制成酥坐看如飞雪飘落,再调以奶酪方得全功。要知道至味本是淡泊无味,您若服食必能寿数无穷。巽岩先生您脊梁硬如铁,头戴切云高冠腰佩明月。种种爱好都如春梦成空,唯独深得这养生鸿宝秘诀。半夜咀嚼服食毫不摇头,口生津液吞咽不尽其妙。怜我百般忧思形体早衰,包裹相赠扶持情意何切。用朱砂标记根部的法子徒然相传,用油脂酿黍的方法也算笨拙。由来大道原本就不繁琐,这服食之法莫对儿辈细说。真想举袖作揖拜见仙人浮丘公,俯看尘世真如一声轻微的吹气。留住青春容颜又有何用?愿与您一同追逐松柏岁寒的节操。

赏析

这是一首以药膳赠答为题材的七言古诗,展现了南宋士大夫之间以物寄情、借物言志的深厚情谊与高洁志趣。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以瑰丽的想象和生动的比喻,描绘了茯苓的神奇来历与精妙制作过程,将寻常滋补品升华为汲取天地精华的灵物,为后文的抒情言志奠定了超凡脱俗的基调。中间部分转入对赠药者李焘(仁父)的赞美,称颂其“脊梁硬如铁”的刚直品格与超然物外、潜心大道的隐逸情怀,并感激其对自己身体衰弱的关切之情。最后八句是全诗思想的升华,诗人由具体的服食之法,引申出对养生之道乃至人生哲理的思考,认为真正的妙道在于简朴自然(“妙道初不烦”),并表达了摒弃尘世纷扰、追求精神永恒(“追逐同坚岁寒节”)的崇高志向。艺术上,本诗体现了宋诗“以学问为诗”的特点,巧妙化用道家术语(如“玉池”、“鸿宝”)与典故(如“浮丘”),并将咏物、叙事、抒情、说理熔于一炉,语言既典雅工丽又富有气势。通过“茯苓酥”这一媒介,诗歌超越了普通的酬赠范畴,成为两位志士之间精神共鸣与道德砥砺的见证,是宋代文人酬唱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魅力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名臣、文学家周必大所作。周必大(1126-1204),字子充,号平园老叟,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官至左丞相,封益国公。他与著名史学家李焘(字仁甫,号巽岩)交谊深厚,两人同为蜀人(李焘为眉州丹棱人),且政治立场与学术志趣相近。李焘毕生心血编纂《续资治通鉴长编》,为人耿直,不附权贵,其“脊梁硬如铁”的形象在当时士林中广为称道。南宋中期,士大夫阶层注重养生,服食茯苓等药材以求延年益寿的风气颇盛,蜀地所产茯苓尤为知名。此诗当是李焘将家乡特产茯苓制成的滋补食品寄赠周必大后,周必大的答谢之作。创作时间应在两人晚年,周必大感慨自身“百虑形蚤衰”,而李焘仍致力于学问与养生。诗歌不仅表达了感激之情,更借题发挥,赞扬了李焘的品格,并抒发了自己对超越形骸衰老、追求精神不朽与松柏节操的向往,反映了南宋高级文人群体在经历政局动荡后,转向内在修养与生命哲思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