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其八 足痛》宋

鹊桥仙：词牌名，又名《鹊桥仙令》、《金风玉露相逢曲》等。

其八：这是刘辰翁《鹊桥仙》组词中的第八首。

足痛：词题，点明此词是因脚痛而作。

块坐：独坐。块，孤独的样子。

草深三尺：形容因行动不便，久不出门，门外野草已长得很高。

山禽：山中的鸟。

肯：岂肯，哪里肯。

哥行不得：化用鹧鸪鸟的啼叫声“行不得也哥哥”。鹧鸪叫声似“行不得也哥哥”，古人常以此象征旅途艰难或劝人勿行。此处借鸟鸣调侃自己因脚痛“行不得”。

害跛：患了跛脚之疾。害，患。

次第：依次，接着。

加公九锡：九锡是古代帝王赐给诸侯、大臣的九种礼器，是最高礼遇的象征。此处是戏谑之词，指孩子们依次给他这个跛脚之人加上各种“尊号”或“待遇”，实为调侃。

不消：不需要。

短辕车：车辕短小的车，指简陋不便的车驾。

乞取：求取。

一枝鹤膝：字面指仙鹤的膝盖骨。传说仙鹤膝部关节可屈伸自如，且仙鹤为长寿、高洁之象征。此处双关，既指希望治愈膝脚之疾，能如鹤般行动轻捷；也可能暗指拐杖（杖头如鹤膝形状者称为“鹤膝杖”）。

有时独自呆坐，有时需要搀扶才能起身，门外的野草都已长到三尺深了。山中的鸟儿哪里肯叫我一声哥哥，它们句句啼鸣仿佛都在说：哥哥你走不得路啊！ 这个孩子（指自己）患了跛脚的毛病，一群孩童拍手嬉笑，接着便像加封九锡大礼一样，给我这“跛公”加上各种戏谑的称号。倒不必长久乘坐那简陋不便的短辕车，只求能得一支鹤膝杖（或治愈腿疾，如鹤膝般灵便）便好。

这首词是刘辰翁以幽默自嘲的笔调，抒写自己年老足疾、行动不便的日常生活与心境。上片通过“块坐”、“扶起”、“草深三尺”等细节，生动勾勒出一个困于病榻、疏于户外的老者形象。更妙的是借“山禽”之口，化用鹧鸪“行不得也哥哥”的啼声，将自然鸟鸣与自身窘境巧妙结合，谐趣横生，于苦涩中见豁达。下片笔锋转向孩童的戏谑，“群儿拍手”、“次第加公九锡”，将孩童的天真顽皮与对老人的调侃写得活灵活现，而“九锡”这一极其庄重的礼制用于此处，形成强烈的反差幽默，极具喜剧效果。结尾“不消长坐短辕车，但乞取、一枝鹤膝”，在戏谑之后转入一丝淡淡的希冀，不求华车代步，只求一枝手杖或腿脚灵便，平实中见其随遇而安、苦中作乐的人生态度。全词语言浅白如话，构思新颖奇特，将病痛这一沉重主题以轻松诙谐的方式出之，充分体现了宋末文人词的生活化与幽默感，展现了作者超脱旷达的胸襟。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宋末元初著名词人。他生于宋末，亲历亡国之痛，入元后隐居不仕，以遗民身份终老。其词多感怀故国，风格遒劲，沉郁悲凉。这首《鹊桥仙·足痛》当是其晚年作品，具体创作时间不详。晚年作者身患足疾，行动不便，此词即以此为题材，但一改其多数词作的沉郁基调，以日常琐事入词，用幽默自嘲的笔法记录病中生活，反映了其晚年生活的一个侧面和复杂心境中旷达幽默的一面。这组《鹊桥仙》词共有十余首，内容多咏身边事、眼前景，生活气息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