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其十四 和叔永吴尚书,时吴丧少子》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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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破青鞋,浑不忆、踏他龙尾。

更冷笑、痴人擘划,二三百岁。

殇子彭篯谁寿夭,灵均渔父争醒醉。

向江天、极目羡禽鱼,悠然矣。

杯中物,姑停止。

床头易,聊抛废。

慨事常八九,不如人意。

白雪调高尤协律,落霞语好终伤绮。

待烦公、老手一摩挲,文公记。

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悼亡追思抒情

注释

满江红:词牌名。

其十四:这是刘克庄《满江红》组词中的第十四首。

和叔永吴尚书:和,唱和。叔永,吴叔永,即吴泳,南宋官员、文人,曾任礼部尚书。吴尚书即指吴泳。

时吴丧少子:当时吴泳(吴尚书)刚刚丧子。

著破青鞋:穿破了青色的鞋子。著,同“着”,穿。青鞋,常指隐士或平民所穿的鞋。

龙尾:指宫殿的台阶,代指朝廷、官场。

擘划:筹划,谋划。

二三百岁:指痴人妄图谋划活到二三百岁。

殇子彭篯谁寿夭:殇子,未成年而夭折的孩子。彭篯,即彭祖,传说中活了八百岁的长寿者。此句用《庄子·齐物论》典故:“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意为从“道”的角度看,夭折的孩童与长寿的彭祖并无寿夭之别。

灵均渔父争醒醉:灵均,屈原的字。渔父,屈原《渔父》篇中与屈原对话的隐者形象。争醒醉,争论是清醒好还是醉醺醺好。屈原选择“众人皆醉我独醒”,渔父则认为“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并鼓枻而去。

杯中物:指酒。

床头易:放在床头的《易经》。易,《周易》。

白雪调高:指《阳春白雪》,战国时楚国的高雅歌曲,后泛指高雅的文艺作品。协律,符合音律。

落霞语好终伤绮:化用王勃《滕王阁序》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伤绮,过于华丽。

待烦公、老手一摩挲:烦劳您(吴尚书)这位老手来品评、修改。摩挲,此处指品评、推敲。

文公记:可能指韩愈(谥号“文”)的文章,或泛指有分量的、可传世的文章。记,文体的一种。

译文

穿破了这双青鞋,几乎已全然忘却,当年曾踏足那朝廷的台阶。更对那些痴心妄想、筹划着要活上二三百岁的人,报以轻蔑的冷笑。夭折的孩童与长寿的彭祖,谁算寿长谁算夭亡?屈原与渔父,又何必争论清醒与沉醉哪个更好?面对辽阔江天,极目远望,只羡慕那自由自在的飞鸟游鱼,心境才真正悠然自得。 杯中之酒,暂且停饮。床头的《易经》,也姑且抛在一边。可叹人间事,十之八九总难如人意。即便如《阳春白雪》般格调高雅的词章,也需合乎音律;即便如“落霞”般美妙的语句,终究也嫌过于华丽。还是要烦劳您这位文章老手,来为我品评推敲一番,希望能成就一篇像韩文公那样可传世的记文。

赏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为慰藉丧子的友人吴泳(吴尚书)而作的唱和之词。全词以深沉的哲理和旷达的胸怀化解悲痛,展现了作者高超的思想境界和艺术手法。 上阕开篇即以“著破青鞋”的疏狂形象,表达对过往仕途的淡忘,奠定超脱基调。继而以“冷笑”对待世人贪求长寿的痴妄,并连续运用《庄子》中“殇子彭祖”的齐物论与屈原《渔父》的醒醉之辩两个经典典故,深刻阐发寿夭无别、醒醉皆幻的哲理,将丧子之痛置于宇宙人生的宏大视野中予以消解。末句“羡禽鱼”则转向对自然自由状态的向往,情感由冷峻议论归于平静悠然。 下阕从“酒”与“易”的搁置起笔,直言人生多憾。“白雪”、“落霞”二句,表面论文章之道,实则隐喻人生与情感的复杂——高雅难免束缚,华美终归虚浮,暗含对过度哀伤的劝慰。结尾恳请友人“老手摩挲”,既是对友人文才的推崇,更是将哀思转化为共同的艺术创作,以文遣怀,情深意厚。 全词熔议论、用典、抒情于一炉,思理深邃而情感真挚,语言凝练而意境开阔,在慰藉友人的同时,也完成了对生命无常的哲学观照,是南宋理学家词中情理交融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是刘克庄为唱和友人吴泳(字叔永,曾任礼部尚书)而作。当时吴泳遭遇丧子之痛,刘克庄作此词以慰藉。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豪放派词人、诗人和评论家,江湖诗派重要人物,仕途坎坷。吴泳亦是当时文臣,二人有交游唱和。刘克庄本人一生历经宦海沉浮,晚年多病,对生死、得失有深刻体悟。这首词既是对友人的宽解,也融入了作者自身的人生感慨和哲学思考,体现了南宋士大夫在面临人生苦难时,借助老庄思想和诗文唱和寻求精神超脱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