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其十九》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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楮叶工夫,辛苦似、镂冰炊砾。

君看取、天公巧处,自然形色。

发彩已非前度绿,眼花休问何时赤。

又谁能、月下待红娘,传音息。

投辖饮,追欢急。

持帚扫,痴心惜。

有埙篪谐律,不消竽瑟。

点点散来居士室,丛丛生占骚人国,便高烧、绛蜡写乌丝,留真迹。

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咏物抒怀夜色

注释

楮叶工夫:典出《列子·说符》。宋国有人用玉雕刻楮树叶,三年乃成,可以乱真。后用以比喻模仿逼真或耗费心力的精巧技艺。

镂冰炊砾:雕刻冰块,以沙石为炊。比喻徒劳无功,白费力气。

天公巧处:指大自然(上天)的巧妙安排。

发彩:头发的光泽。此处或借指自然景物的色彩。

眼花:视力模糊。此处或指看花了眼,难辨颜色。

红娘:此处非指《西厢记》人物,而是指传说中的月下老人(媒人)的使者,或指传递消息的人。

投辖饮:典出《汉书·陈遵传》。陈遵好客,宴饮时常将客人车轴上的键(辖)投入井中,使客人无法离去。后用以形容主人热情留客。

持帚扫:拿着扫帚打扫。可能暗用“拥彗扫门”之典,表示恭敬迎客。

埙篪(xūn chí):两种古代乐器。埙为土制,篪为竹制,二者合奏声音和谐。比喻兄弟或朋友情谊融洽。

竽瑟:竽和瑟,两种乐器。此处泛指复杂的乐器。

居士室:居士的居室。居士指在家修行的佛教徒或隐士。

骚人国:诗人的国度。骚人原指屈原,后泛指诗人。

绛蜡:红烛。

乌丝:印有或画有黑色格线的绢帛或纸笺,供书写用。

译文

(追求)像雕刻楮叶那样的精巧功夫,辛苦得如同镂刻冰块、用沙石煮饭般徒劳。请您看看那天公的巧妙之处,那才是自然的形态与色彩。(我的)头发已不再是往日的乌黑,眼睛昏花也不必问何时能再看得分明。又有谁能在月下等待那传递音讯的使者呢? 热情地投辖留客畅饮,急切地追寻欢愉。手持扫帚洒扫庭除,痴心地珍惜这相聚时光。只要有埙篪这样和谐的乐律,就不需要繁杂的竽瑟之音。(灵感或诗思)如点点星光散入我这居士的陋室,又如丛丛花草生长在诗人的国度。于是,我高高点燃红烛,在乌丝栏上挥毫泼墨,留下这真挚的痕迹。

赏析

这首《满江红》是辛弃疾词作中风格较为含蓄内省的一篇,充满了对艺术创作、人生境遇的深刻反思与自嘲。上阕以“楮叶工夫”、“镂冰炊砾”两个典故开篇,强烈地表达了人工雕琢之艰辛与徒劳,反衬出“天公巧处,自然形色”的可贵,体现了作者崇尚自然天成、反对刻意造作的艺术观。"发彩"、"眼花"二句,既可能是对自身年华老去、精力不济的感慨,也可视为对艺术感知力变化的隐喻。"月下待红娘"的设问,则流露出一种知音难觅、灵感阻滞的孤独与期待。 下阕笔锋转向友朋相聚的场景。"投辖饮"、"持帚扫"刻画了主人殷勤好客、珍视友情的形象。"有埙篪谐律,不消竽瑟"是词眼,表明真正的知交情谊,只需简单和谐的共鸣,无需繁复虚饰的排场,这既是交友之道,也是其艺术追求的延伸——崇尚真挚朴素之美。结尾三句意境升华,将诗思(灵感)比作散入室内的星光和丛生于诗国的花草,最终凝练为烛光下乌丝纸上的墨迹。这一连串意象,生动描绘了创作灵感从萌发、汇聚到最终成形的过程,充满了文人书斋的雅趣与对创作本身的热忱。全词在自嘲与自勉、孤独与欢聚、人工与自然的矛盾张力中,展现了辛弃疾丰富复杂的内心世界和深邃的艺术哲思。

创作背景

此词为辛弃疾《满江红》组词中的第十九首,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从词中“发彩已非前度绿,眼花休问何时赤”等句透露的叹老嗟衰之意,以及通篇浓厚的书斋文人气息和艺术反思来看,很可能作于其晚年闲居带湖或瓢泉时期。辛弃疾一生志在恢复中原,却屡遭排挤,长期投闲置散。在闲居生活中,他将大量精力投入词的创作与艺术探讨。这首词正是他在远离政治中心后,对个人生命状态、艺术创作本源以及文人雅集生活的深度思考与书写。词中“居士室”、“骚人国”的表述,也契合其晚年以“稼轩居士”自号的身份与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