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其二十七 实之三和有忧边之语,走笔答之》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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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脉微如缕。

问长缨、何时入手,缚将戎主。

未必人间无好汉,谁与宽些尺度。

试看取、当年韩五。

岂有谷城公付授,也不干、曾遇骊山母。

谈笑起,两河路。

少时棋柝曾联句。

叹而今、登楼揽镜,事机频误。

闻说北风吹面急,边上冲梯屡舞。

君莫道、投鞭虚语。

自古一贤能制难,有金汤、便可无张许。

快投笔,莫题柱。

人生感慨劝诫友情酬赠悲壮抒情

注释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等。

实之:王迈,字实之,刘克庄好友。

三和:指王迈此前已三次用《贺新郎》词牌与刘克庄唱和。

忧边之语:指王迈词中表达的对边境危机的忧虑。

走笔:挥笔疾书。

国脉微如缕:国家命脉微弱得像一根细丝。缕,丝线。

长缨:长绳子。《汉书·终军传》载,终军请缨缚南越王。此处喻指报国杀敌的机会。

缚将戎主:捆住敌人的首领。戎主,指蒙古军队的统帅。

宽些尺度:放宽选拔人才的标准。

韩五:指南宋抗金名将韩世忠,他在兄弟中排行第五,故称韩五。出身行伍,未得名师传授而成功。

谷城公:指黄石公,传说曾于谷城山下授张良《太公兵法》。

骊山母:传说中的神仙,曾向唐将李筌传授《阴符经》。

谈笑起,两河路:指韩世忠在谈笑间于河北、河东地区崛起抗金。两河,指宋代河北、河东地区。

棋柝曾联句:化用韩愈与李正封联句“从军古云乐,谈笑青油幕。灯明夜观棋,月暗秋城柝”诗意,回忆年少时军旅豪情。柝,巡夜打更用的木梆。

登楼揽镜:登楼望远,对镜自照,感慨年华老去。

北风吹面急:喻指北方蒙古军队南侵的紧急形势。

冲梯:攻城用的云梯和冲车。屡舞,形容频繁进攻。

投鞭虚语:前秦苻坚南侵东晋时曾说“以吾之众旅,投鞭于江,足断其流”。此处反用,警告敌人“投鞭断流”并非虚言,威胁真实存在。

一贤能制难:一位贤能之人就能制止危难。

金汤:金城汤池,比喻坚固的防御工事。

张许:指唐代安史之乱中死守睢阳的张巡和许远。

投笔:用东汉班超投笔从戎的典故。

题柱:用司马相如过成都升仙桥题柱“不乘高车驷马,不过此桥”的典故,指追求个人功名富贵。

译文

国家的命脉已微弱如丝。试问那报国的长缨,何时才能到我手中,去捆缚那敌寇的首领?人世间未必没有英雄好汉,只是谁能放宽些选拔的尺度?请看当年的韩世忠将军。他哪里得到过谷城公黄石公的兵书传授?也不曾遇见骊山老母指点迷津。他是在谈笑之间,崛起于两河抗金之路。 回想年少时,我们也曾有过边塞联句、夜观棋局的豪情。可叹如今,登楼远望,对镜自照,却屡屡错失了报国的时机。听说北风凛冽,形势危急,边境上敌人的云梯冲车正在狂舞。你莫要说敌人“投鞭断流”只是虚张声势。自古以来,一位贤才就能制止危难,难道有了坚固的城池,就可以不需要张巡、许远那样的守将了吗?快快效仿班超投笔从戎吧,不要再像司马相如那样只想着题柱追求个人富贵了。

赏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与挚友王迈的唱和之作,针对王迈词中“忧边”之语,慷慨作答,是一首充满爱国激情与忧患意识的豪放词。上阕开篇即以“国脉微如缕”的惊心之语,直指南宋末年国势危殆的现实。接着以“问长缨”三句,表达志士报国无门的愤懑。随后笔锋一转,举出身行伍、未得名师而终成抗金名将的韩世忠为例,论证“未必人间无好汉”,关键在于朝廷能否“宽些尺度”、破格用人。用典精当,论证有力,充满了对现实的批判和对人才的呼唤。下阕从回忆年少豪情转到现实感慨,“登楼揽镜”句饱含岁月蹉跎、壮志难酬的悲凉。紧接着“闻说”二句,将边境告急的严峻形势具体化,极具画面感和压迫感。“君莫道”一句,斩钉截铁地驳斥了轻敌思想。最后以“一贤制难”的历史经验,强调人的因素重于城防,并发出“快投笔,莫题柱”的强烈呼吁,激励友人(亦是自勉)放弃个人名利之想,立即投身救国大业。全词感情激越,气势磅礴,议论风生,用典密集而贴切,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危亡紧密结合,展现了南宋后期爱国词人深沉的忧患意识和豪迈的担当精神,是刘克庄豪放词风的代表作之一。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理宗时期。当时,北方蒙古政权崛起,灭金后不断南侵,南宋王朝面临空前的生存危机,但朝廷内部却腐败无能,苟且偷安,压制主战派,国势岌岌可危。刘克庄作为一位关心国事的爱国词人,多次因直言进谏被贬。他的好友王迈(字实之)也是一位正直敢言的士大夫。二人志同道合,常以诗词唱和,抒发忧国忧民之情。这首词是刘克庄对王迈《贺新郎》词(内容已佚,从标题可知有“忧边之语”)的第四次答和(“三和”指王迈已和了三首,“答之”是刘的第四次创作)。在边境警报频传、国事日非的背景下,词人借酬唱之机,一吐胸中块垒,表达了对抗敌救国人才的急切呼唤,以及对苟安误国政策的强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