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其四十一 甲子端午》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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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眼光阴驶。

忆垂髫、留连节物,逢场游戏。

初试綀衣弄纨扇,斗采菖蒲涧里。

今发白、颜苍如此。

艾子萧郎方用事,怪先生、苦死纫兰芷。

君不乐,欲何俟。

头标夺得群儿喜。

向溪边、旁观助噪,叹吾衰矣。

欲建鼓旗无气力,唤起龙泉改委。

但酒户、加封而已。

晚觉醉乡差快活,那独醒、公子真呆底。

聊洗净,笛筝耳。

人生感慨凄美夏景悲壮感怀

注释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等。

甲子:此处指宋理宗景定五年(1264年),干支纪年为甲子年。

垂髫:古时儿童不束发,头发下垂,指童年。

节物:应节的景物或事物,此处指端午节的习俗。

綀衣:粗麻布衣。綀,音shū。

纨扇:细绢制成的团扇。

斗采菖蒲涧:指端午节采集菖蒲、艾草等辟邪植物的游戏或活动。涧,山间溪流。

颜苍:容颜苍老。

艾子萧郎:艾,艾草;萧,艾蒿一类植物。此处“艾子萧郎”为双关,既指端午节的艾草等植物,又暗喻当时朝廷中得势的权臣(如贾似道之流)。用事:当权执政。

纫兰芷:将兰草和白芷等香草串联佩戴在身上。语出屈原《离骚》“纫秋兰以为佩”,象征高洁的品格。苦死:苦苦地、执着地。

:等待。

头标:指龙舟竞赛中夺得锦标。

助噪:呐喊助威。

龙泉:宝剑名,泛指宝剑。改委:改变委托、放置不用。

酒户:酒量。加封:增加(酒量)的封号,戏指多喝酒。

醉乡:醉中的境界。差:比较,略微。

独醒公子:指屈原。《楚辞·渔父》:“众人皆醉我独醒”。呆底:呆子。底,同“的”。

笛筝耳:指世俗嘈杂的音乐。洗净笛筝耳,意为用酒醉来逃避或清洗世俗的烦扰。

译文

光阴如飞般从眼前掠过。回忆起童年时,留恋于端午节的种种风物,逢到节庆便尽情游戏。初次穿上夏日的麻衣,摆弄着纨扇,在山涧溪流边与伙伴们争相采集菖蒲。如今已是头发斑白、容颜苍老成这般模样。眼下正是艾草萧蒿(喻指小人)当权得势的时候,难怪先生(指屈原,亦自指)你还要苦苦地佩戴兰芷、坚守高洁。你若不快乐,还在等待什么呢? 看那龙舟竞渡,夺得锦标让孩子们欢喜雀跃。我只能在溪边旁观,为他们呐喊助威,不禁感叹自己已经衰老。想要竖起鼓旗(有所作为)却已没有气力,想唤起宝剑(雄心壮志)也只能改变主意将它收起。如今能做的,不过是给酒量加个封号(多喝点酒)罢了。晚年觉得醉乡之中还算快活,那位独自清醒的屈原公子可真像个呆子啊。姑且用醉意来洗净这被世俗之音(笛筝)侵扰的耳朵吧。

赏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晚年于端午节的感怀之作,充满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时政悲愤。上阕以“过眼光阴驶”开篇,奠定全词时光飞逝、人生易老的基调。通过“忆垂髫”与“今发白”的鲜明对比,勾勒出从天真烂漫的童年到垂垂老矣的晚境的人生轨迹。词人巧妙地将端午节的民俗活动(试綀衣、弄纨扇、斗采菖蒲)融入个人记忆,使时光流逝之感具体可感。 下阕笔锋转入对现实的观照与自嘲。观看龙舟竞渡的“群儿喜”反衬出自身“叹吾衰矣”的无力感。“欲建鼓旗无气力,唤起龙泉改委”两句,形象地表达了英雄暮年、壮志难酬的悲凉与无奈,是南宋末年许多爱国志士共同心态的写照。词人将矛头指向“艾子萧郎方用事”的腐败政局,以“怪先生、苦死纫兰芷”既是对屈原坚守节操的致敬,也暗含了对时局浑浊、忠贞不见容的愤懑。 结尾处“晚觉醉乡差快活,那独醒、公子真呆底”是全词情感的高潮与转折。表面是推崇醉乡、调侃屈原“独醒”为“呆”,实则是极度悲愤下的反语。词人并非否定屈原,而是在“众人皆醉”的现实中,深感“独醒”的孤独与痛苦,只得借酒避世,以“洗净笛筝耳”来寻求暂时的解脱。这种看似旷达超脱的背后,是深沉的无奈与尖锐的讽刺。艺术上,全词将个人身世之感、节日民俗之景与时政批判之思熔于一炉,语言率直而寓意深刻,用典自然(如化用屈原事迹),体现了刘克庄词风雄放疏宕、感慨深沉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词作于宋理宗景定五年(1264年),干支甲子,刘克庄时年七十八岁。此时南宋国势已江河日下,权臣贾似道专权,朝政腐败,对外屈辱求和。刘克庄作为一位历经宁宗、理宗两朝,曾因直言敢谏而屡遭贬斥的爱国文人,晚年目睹国事日非,自己却年老力衰,无能为力,心中充满悲愤与无奈。端午节纪念屈原,本就容易引发忠贞见弃、时事艰难的联想。词人在这个特定的节日,回顾一生,感慨年华老去,壮志未酬,面对昏聩的朝政,唯有借酒浇愁,写下这首充满沉郁悲凉之感的词作。它不仅是个人晚年心境的写照,也折射出南宋末年一批正直士大夫的共同悲剧与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