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调二郎神/二郎神 其三 三和》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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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筇两屦,导从比、在京差省。

更不草白麻,不批黄敕,稍觉心清力省。

幸有善和书堪读,何必然藜芸省。

且阁起庄骚,专看老易,课程尤省。

梦境。

槐阴禁苑,药翻纶省。

纸裹里,有青铜钱三百,送与酒家展省。

吊李白坟,挂徐君剑,零落端平同省。

仅留得、老子婆娑,怎不拂衣华省。

人生感慨抒情政治抒情文人旷达

注释

转调二郎神:词牌名,为《二郎神》的变体。

三和:指第三次唱和此调。

一筇两屦:筇,竹杖。屦,鞋子。形容行装简朴。

导从:古代官员出行时,前导与随从的仪仗。

在京差省:比在京城任职时,随从仪仗要简省得多。

草白麻:草拟由白麻纸书写的诏书。唐代重要诏书用白麻纸书写。

批黄敕:批阅用黄纸书写的敕令。代指处理朝廷重要公文。

心清力省:心境清静,精力节省。

善和书:指内容纯正和善、有益身心的书籍。一说指唐代柳公权藏书处“善和里”的藏书,代指好书。

然藜芸省:然,通“燃”。藜,指藜杖,传说汉代刘向在天禄阁校书,有太乙之精燃藜杖为其照明。芸省,指秘书省,因藏书防蠹用芸香,故称。此句意为何必一定要在秘书省那样的官署燃藜苦读。

阁起庄骚:阁,通“搁”,放下。庄骚,指《庄子》和《离骚》。

老易:指《老子》(《道德经》)和《易经》。

课程尤省:需要研读的功课更加简省。

槐阴禁苑:指宫禁之中。古代宫廷多植槐树。

药翻纶省:纶省,指中书省,因掌纶诰(诏令)而得名。此句可能暗指朝政纷扰如药翻。

青铜钱三百:指少量的钱财。青铜钱,即铜钱。

展省:展,展示,此处引申为花费、使用。省,察看。

吊李白坟:凭吊李白之墓。李白墓在当涂(今属安徽)。

挂徐君剑:用季札挂剑的典故。春秋时吴国季札出使,心许赠剑于徐国国君,后徐君已死,季札仍将剑挂于其墓树之上,以示信义。

零落端平同省:零落,凋零,指故人离散或去世。端平,南宋理宗年号(1234-1236)。同省,指同在朝廷为官的同僚。此句感慨端平年间同朝为官的朋友已零落殆尽。

老子婆娑:老子,作者自称。婆娑,盘旋、徘徊的样子,此处形容年老仍滞留官场。

拂衣华省:拂衣,振衣而去,指辞官归隐。华省,指显贵而职务清简的官署,如秘书省、尚书省等。

译文

一根竹杖两双鞋,前呼后拥的仪仗,比起在京城时可是大大简省。更不用起草白麻诏书,不用批阅黄纸敕令,渐渐觉得心境清静,精力节省。幸好还有善本好书可以阅读,何必一定要去那秘书省燃藜苦读?暂且放下《庄子》《离骚》,专心研读《老子》《易经》,这功课更是简省。 往事如梦境。曾记得宫槐荫蔽的禁苑,朝堂纷扰如药翻。纸包里,只有三百文铜钱,拿去送给酒家花费。想去凭吊李白的坟冢,效仿季札挂剑于徐君墓前,可叹端平年间同朝为官的老友都已零落殆尽。只剩下我这老头子在此徘徊,为何还不辞去这清要的官职,拂衣归去?

赏析

此词是刘克庄晚年作品,通过“三和”《二郎神》词调,以自嘲而又辛辣的笔触,抒发了对宦海生涯的厌倦与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全词紧扣一个“省”字,从行装仪仗之“省”、公务之“省”、读书课程之“省”,写到用度花费之“省”,最后归结到人事凋零,唯余自身“婆娑”于“华省”的无奈与自省,结构精巧,意脉贯通。上片以简朴的退居生活与昔日繁重的京官职务对比,突出“心清力省”的自得,但“幸有”、“何必”、“且阁起”等词句,又透露出强自宽解下的牢骚。下片“梦境”二字陡转,将回忆与现实交织。“槐阴禁苑”的旧梦与“纸裹青铜”的寒酸现状对比鲜明。“吊李白坟,挂徐君剑”的怀想,既是对古之高士风骨的追慕,也暗含自身理想不得施展的悲慨。末句“怎不拂衣华省”以反诘作结,将徘徊不去的原因留给读者品味,是贪恋禄位?是有所牵挂?还是时局所迫?语尽而意无穷,充分体现了后村词沉郁顿挫、感慨遥深的风格。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重要的文学家、诗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此词创作于其晚年,具体年份不详,但从“零落端平同省”句看,应作于端平年间(1234-1236)之后相当一段时间。词题“三和”,表明是第三次唱和《二郎神》词调的作品。刘克庄晚年虽曾官至工部尚书、龙图阁直学士,但多数时间处于投闲置散或外任状态,对朝廷党争和国势衰微有深切感受。词中反映的正是他晚年一种矛盾心境:既对官场感到厌倦,向往归隐读书的简朴生活,又因故交零落、抱负未展而心怀郁结,迟迟未能真正“拂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