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其十一 三和》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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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衫抛了,下棚去、谁笑郭郎长袖。

小小草庵无宝贝,何必神呵鬼守。

黄奶篝灯,青奴拂榻,莫要他桃柳。

客来问字,此翁高卧摇首。

彷佛曾子当年,商歌满屋,衣不完衿肘。

混沌若教休凿窍,巧历安知其寿。

文叔故人,仲华几个,输与羊裘叟。

浮生如寄,切身之物惟酒。

人生感慨抒情文人旷达江南

注释

戏衫:指戏服,喻指官场或尘世中的角色。

郭郎长袖:郭郎,指古代戏剧中的丑角,以长袖善舞著称。此处喻指在官场中周旋逢迎。

黄奶:指油灯。篝灯:用笼罩着的灯。

青奴:竹夫人的别称,一种夏日取凉的竹制寝具。拂榻:拂拭床榻。

桃柳:指桃枝和柳枝,古人认为可以辟邪。此处指不必要的俗物或排场。

问字:指有人来请教学问。

曾子:孔子的弟子曾参,以安贫乐道著称。

商歌:悲凉低沉的歌。商,五音之一,其声凄厉。

衣不完衿肘:衣服破烂,遮不住胳膊肘。形容极其贫困。

混沌若教休凿窍:典出《庄子·应帝王》,南海之帝儵与北海之帝忽为中央之帝混沌凿七窍,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比喻顺其自然,不强行改变本性。

巧历:精于历算的人。

文叔故人:文叔,东汉光武帝刘秀的字。故人,指刘秀的旧友。

仲华:东汉开国名将邓禹的字,他是刘秀的少年同学和重要功臣。

羊裘叟:指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他曾披羊裘垂钓,拒绝刘秀的征召。

浮生如寄:人生短暂,如同暂时寄居在世上。

译文

抛却了戏服般的官袍,从人生的戏台上退下,谁还会嘲笑我像那长袖善舞的郭郎?我这小小的茅草庵里并无珍宝,何必劳烦神灵呵斥、鬼怪看守。有油灯照明,有竹夫人拂拭床榻相伴,再也不需要那些桃枝柳木来辟邪。若有客人前来讨教学问,我这老翁也只是高卧榻上,摇头不应。 这光景仿佛当年的曾子,满屋回荡着悲凉的商歌,衣衫褴褛,连胳膊肘都遮不住。混沌如果不被凿开七窍,那些精于算计的人又怎能知道他的寿命长短?光武帝刘秀的那些故旧,像邓禹那样的功臣有几个?最终都比不上那披着羊裘垂钓的严光。人生短暂如同过客寄居,真正切合自身需要的,恐怕只有这杯中之酒了。

赏析

此词是刘克庄《念奴娇》组词中的一首,题为“三和”,体现了其晚年历经宦海沉浮后,看透世情、向往隐逸、以酒自适的复杂心境。全词以自嘲与旷达之笔,抒写退隐后的生活与感悟。 上阕以“戏衫”开篇,将官场生涯比作一场戏剧,自己则是卸妆下台的演员,形象生动,充满自嘲与解脱感。“郭郎长袖”之喻,既是对往日周旋的自省,也暗含对官场逢迎的鄙弃。随后描绘简朴的草庵生活,“黄奶”、“青奴”等物,质朴而富有生活情趣,“莫要他桃柳”则进一步表明摒弃世俗虚礼、追求本真之志。末句“高卧摇首”,活画出一个超然物外、懒问世事的老翁形象。 下阕连用数典,深化主题。以安贫乐道的曾子自况,以“混沌凿窍”的典故阐明保全天性、不慕机巧的哲理。继而对比刘秀的功臣(邓禹)与隐士(严光),在历史参照中明确自己的价值取向——推崇严光式的自由与高洁,视功名富贵为羁绊。结尾“浮生如寄,切身之物惟酒”,将人生虚无的感慨,归结于酒这一实在的寄托,在旷达中透出深沉的悲凉,是典型的南宋末世文人心态的写照。 艺术上,此词用典贴切自然,语言诙谐老辣,在自嘲与议论中展现其豪放词风与深刻思辨,是刘克庄“以文为词”特色的体现。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豪放派词人、诗人和评论家。他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长期闲居。这首词应作于其晚年退隐之后。词题“三和”,表明这是与他人唱和或自己叠韵的第三首作品。南宋后期,国势日衰,党争激烈,许多文人深感抱负难伸,转而寄情山水或寻求精神解脱。刘克庄此词正是在这样的时代与个人背景下,对自身人生经历的总结与反思,表达了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对简朴隐逸生活的向往,以及面对无常人生的无奈与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