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其十七 六和》宋

在线阅读《念奴娇 其十七 六和》原文,并查看注释、译文、赏析与创作背景。


轮云世故,千万态、过眼谁能殚纪。

只履携归消许急,日暮行人问邸。

麝以脐灾,绒为尾累,焚象都因齿。

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此。

检点洛下同盟,萧疏甚,白发戴花人几。

一觉齁齁,笑仆家越石,闻鸡而起。

颜发俱非,头皮犹在,胜捉来官里。

俗间俚耳,未曾闻这腔子。

人生感慨凄美咏史怀古悲壮抒情

注释

念奴娇:词牌名。

其十七 六和:这是刘辰翁《须溪词》中《念奴娇》组词的第十七首,题为“六和”。六和可能指六和塔,或取“六合同春”之意,但此处更可能是一种心境或处境的概括。

轮云世故:世事变幻如车轮转动、云彩聚散。轮,车轮,喻循环往复;云,浮云,喻变化无常。

殚纪:详尽记述。殚,尽;纪,通“记”。

只履携归:用达摩祖师“只履西归”的典故。传说达摩圆寂后,有人见其手提一只鞋西行。此处喻指人生归宿或超脱尘世。

消许急:消受得如此急促。许,如此,这样。

问邸:询问客舍。邸,旅舍。

麝以脐灾:麝香产自雄麝的脐部香腺,因其珍贵,麝常遭捕杀,故曰“脐灾”。

绒为尾累:狐狸因其尾毛珍贵(可制笔或装饰)而受牵累遭捕。

焚象都因齿:大象因其珍贵的象牙而被猎杀焚身。以上三句化用《左传》“象有齿以焚其身”等典故,比喻人或物因怀有珍贵之物(才华、财富、地位)而招致祸患。

洛下同盟:指昔日在中原(洛阳一带)志同道合的朋友。洛下,指洛阳或中原地区。

萧疏甚:非常稀疏零落。

白发戴花人几:还有几个白发老人头戴鲜花(意指保持旷达洒脱心境)?化用欧阳修《浣溪沙》“白发戴花君莫笑”句意。

一觉齁齁:形容睡得深沉,鼾声大作。齁齁(hōu hōu),打鼾声。

笑仆家越石,闻鸡而起:笑话我像刘琨(字越石)那样,听到鸡叫就起床舞剑励志。仆,自称谦词;家越石,指东晋名将、诗人刘琨,他与祖逖有“闻鸡起舞”的典故。此处是自嘲,意谓自己已无当年刘琨那样的壮志。

颜发俱非:容颜和头发都已改变(指衰老)。

头皮犹在:脑袋还在,是戏谑的说法,意指历经磨难侥幸存活。

胜捉来官里:胜过被官府捉去。可能暗指宋亡后,许多遗民被元朝征召或监控的处境。

俗间俚耳:世俗间平庸的耳朵。俚耳,指听不懂高雅音乐的耳朵。

腔子:曲调,腔调。这里指词中所表达的这种超脱、自嘲、饱含沧桑的独特心境和话语。

译文

世事如车轮飞转、浮云变幻,呈现出千万种形态,过眼之间,谁能详尽记述?人生归宿如达摩只履西归般匆促,日暮时分,行人还在急切地寻找旅店投宿。麝因脐下香腺而遭灾,狐因尾上绒毛细软而受累,大象被焚都因为它长有珍贵的牙齿。后世看到这些记载的人,也将会对此深有感触吧。 检点当年在中原结盟的同志好友,如今零落稀疏到了极点,还有几个白发老者能头戴鲜花、保持那份洒脱?我一觉睡得鼾声大作,自嘲已不像那闻鸡起舞的刘越石(刘琨)了。容颜头发都已改变,所幸头皮还在,这总比被官府捉去要强。世俗间那些平庸的耳朵,恐怕从未听过我这般腔调的词句吧。

赏析

这首词是宋末元初遗民词人刘辰翁的晚年之作,饱含深沉的亡国之痛与人生幻灭之感。艺术上特色鲜明: 1. **典故密集,寓意深刻**:全词多处用典,如“只履携归”暗喻人生归宿与超脱,“麝脐”、“狐尾”、“象齿”连用,形成排比,深刻揭示了“怀璧其罪”的悲剧,既是对个人命运的感慨,也暗喻南宋因文明富庶而招致灭亡的惨痛历史。 2. **对比强烈,情感跌宕**:将“洛下同盟”的昔日盛况与“萧疏甚”的今日零落对比,将“闻鸡起舞”的壮志与“一觉齁齁”的颓唐对比,将“颜发俱非”的衰老与“头皮犹在”的侥幸对比,在巨大的反差中凸显了时代巨变与个人命运的无奈与苍凉。 3. **语言诙谐,内蕴悲凉**:表面多用自嘲、戏谑口吻,如“笑仆家越石”、“头皮犹在”、“俗间俚耳”,看似旷达超脱,实则字字含泪,是“以乐景写哀”的翻版,是“以谐语写悲情”,将深沉的悲痛包裹在看似不经意的调侃之中,更显其痛之彻骨。 4. **结构严谨,收放自如**:上阕由宏观世相(轮云世故)切入,列举物象之灾,引出“后之览者”的历史感慨;下阕聚焦个人与友朋境遇,在自嘲自解中作结。结尾“未曾闻这腔子”既是对独特心境的总结,也暗含知音难觅的孤独,余韵悠长。整首词体现了刘辰翁后期词作沉郁苍劲、寄慨遥深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南宋末年著名爱国词人。宋亡后,隐居不仕,致力于著述和创作,其词多感怀时事,追念故国,风格遒劲,情感沉郁,是宋元之际遗民词人的重要代表。 这首《念奴娇·六和》应作于宋亡之后,是其晚年作品。词中“检点洛下同盟,萧疏甚”等句,明显指向昔日共同抗元或坚守气节的同志好友在元朝统治下或死或散、零落凋零的境况。“胜捉来官里”可能暗指元朝对南宋遗民的征召与监控。整首词在感叹世事无常、人生易老的同时,更深层地寄托了江山易主、故国沦亡的巨恸,以及作为遗民在新时代中艰难生存、保持气节的复杂心境。词题“六和”,或取“六合同春”之反意,暗喻天地虽在,而世道已非,万物难以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