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其十三》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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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啄谁欤,户外一宾,布衣麻鞋。

有舌端雄辨,机锋破的,袖中行卷,锦绣成堆。

阍启上宾,侬观诸老,个主人公喜挽推。

怎奈向,今十分衰飒,非昔形骸。

阍言宾怒如雷。

因底事朱门晏未开。

假使汝主公,做他将相,懒迎揖客,紧闭翘材。

病叟惭惶,尊官宁耐,待铁拐先生旋出来。

宾性急,怀生毛名纸,兴尽而回。

人生感慨叙事幽默文人江南

注释

剥啄:象声词,敲门声。

:文言助词,表示疑问或感叹,相当于“吗”、“呢”。

布衣麻鞋:粗布衣服和麻绳编的鞋,指平民或寒士的装束。

舌端雄辨:口才雄辩。

机锋破的:机锋,佛教禅宗用语,指迅捷锐利、不落迹象、含意深刻的语句;破的,射中靶心,比喻说话切中要害。

行卷:唐代至宋代,应试举子将自己得意的诗文写成卷轴,在考试前投献给达官显贵或文坛名流,以求推荐,称为“行卷”。

锦绣成堆:形容文章华美,内容丰富。

:守门人。

:我(吴地方言,此处或为作者自称)。

诸老:诸位老先生,指府中的宾客或长辈。

:这个。

主人公:主人。

挽推:挽留和推举。

怎奈向:奈何,无奈。向,语助词。

衰飒:衰老憔悴,精神不振。

形骸:人的形体、躯壳。

底事:何事,为什么。

朱门:红漆大门,指富贵人家。

:晚,迟。

假使:即使。

揖客:需要行礼接待的宾客。

翘材:杰出的人才。

病叟:生病的老人,作者自指。

惭惶:惭愧惶恐。

宁耐:忍耐,耐心等待。

铁拐先生:指八仙中的铁拐李,传说其貌丑腿瘸。此处是作者以病残之躯自嘲的戏谑说法。

:不久,随即。

生毛名纸:名纸,即名帖,相当于现在的名片。“生毛”形容名帖因放置太久而发霉长毛,极言等待时间之久。

兴尽而回:兴致已尽,扫兴而归。

译文

(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是谁呢?原来是门外来了一位宾客,穿着粗布衣服和麻鞋。(他)口才雄辩,言语机锋能切中要害,袖中携带的行卷,文章华美如锦绣成堆。守门人通报有贵客到来,我观察着座中的诸位老先生,这位主人(本该)高兴地挽留和举荐(他)。无奈啊,如今(我)十分衰老憔悴,已不是往昔的模样了。 守门人说宾客已愤怒如雷。因为什么事这富贵人家的门迟迟不开呢?即使你的主人,做了高官将相,难道就能懒得迎接宾客,紧闭大门拒绝人才吗?(我这)生病的老人感到惭愧惶恐,尊贵的客人请耐心等待,等我这铁拐先生(指自己)一会儿出来。宾客性子急躁,怀揣着快要发霉长毛的名帖,最终兴致索然地回去了。

赏析

这首《沁园春》是刘克庄晚年的一首自嘲之作,以幽默诙谐的笔调,描绘了一位寒士投谒(自己)却遭冷遇的场景,实则深刻反映了作者晚年的境遇与心境。 艺术特色上,作品采用戏剧化的对话和场景描写。上阕从敲门声写起,通过守门人(“阍”)的视角和作者的内心活动(“侬观”),勾勒出宾客的才学(“舌端雄辨”、“锦绣成堆”)与主人的尴尬(“衰飒”、“非昔形骸”),形成鲜明对比。下阕通过“宾怒如雷”将矛盾激化,作者借守门人之口进行辩解与自嘲,最后以宾客“兴尽而回”收尾,充满讽刺与无奈。 语言生动活泼,口语化与典故并用。如“布衣麻鞋”写寒士形象,“铁拐先生”以仙自喻病残,极尽自嘲之能事。“生毛名纸”更是夸张而传神,既写宾客等待之久,也暗含世态炎凉、人情反复的感慨。全词在看似轻松戏谑的表象下,蕴含着一位昔日文坛领袖、政坛人物年老体衰、门庭冷落的深沉悲凉,是“以乐景写哀”的典型手法,展现了刘克庄词作中幽默与沉郁并存的独特风格。

创作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虽官至工部尚书、龙图阁直学士,但多数时间处于闲居状态。此词应为刘克庄晚年闲居家乡时所作。词中“病叟”、“十分衰飒”是其晚年身体状况的真实写照。作为曾经名动朝野的文坛宗主,刘克庄晚年难免有门庭冷落之感。这首词通过一个虚构的“宾客投谒被拒”的故事,以自嘲的口吻,抒发了英雄暮年、才士不遇的感慨,同时也暗含对世态人情的微妙讽刺,反映了南宋后期部分士大夫在政治失意后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