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其十六 和林卿韵》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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畴昔遭逢,薰殿之琴,清庙之璋。

谢锦袍打扮,佯狂太白,黄冠结裹,老大知章。

种杏仙人,看桃君子,得似篱边嗅晚香。

从人笑,笑安车迎晚,只履归忙。

后身定作班扬。

彼撼树蚍蜉不自量。

偶有时戏笔,官奴藏去,有时醉坠,宗武扶将。

永别鹓鸾,已盟猿鹤,肯学周颙出草堂。

从人笑,我韩公齿豁,张镐眉苍。

人生感慨咏怀抒志抒情文人旷达

注释

畴昔:往昔,从前。

遭逢:际遇,遭遇。

薰殿:指皇宫中香气氤氲的殿堂,代指朝廷。

清庙:帝王的宗庙,亦代指朝廷。

:一种玉器,用于祭祀,比喻珍贵的人才。

:辞谢,拒绝。

锦袍打扮:指华丽的官服。

佯狂太白:模仿李白的狂放不羁。李白曾受玄宗赏识,赐金放还,行为狂放。

黄冠:道士之冠。

老大知章:指唐代诗人贺知章,晚年辞官归隐,自号“四明狂客”。

种杏仙人:指三国时吴国道士董奉,为人治病不取钱,使愈者种杏,后成杏林。

看桃君子: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指隐逸生活。

安车:古代可以坐乘的小车,供高官或年长者使用。

只履归忙:指匆忙归隐。只履,一只鞋,形容急切。

后身:转世之身。

班扬:指汉代文学家班固和扬雄,均为文章大家。

撼树蚍蜉:化用韩愈《调张籍》诗“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比喻不自量力的小人。

戏笔:随意书写。

官奴:指王献之的书法作品《官奴帖》,此处借指自己的墨迹被人珍藏。

宗武扶将:化用杜甫《遣兴》诗“骥子好男儿,前年学语时…问知人客姓,诵得老夫诗”,宗武是杜甫幼子。此处指醉后由儿孙搀扶。

鹓鸾:鹓雏和鸾鸟,皆凤凰一类神鸟,比喻朝中高官或同僚。

猿鹤:指隐居山林中的伴侣。

周颙:南朝齐人,先隐居钟山,后应诏出仕。孔稚珪《北山移文》讽刺其假隐士行径。

韩公齿豁:韩愈《进学解》“头童齿豁”,指头发秃了,牙齿缺了,形容年老。

张镐眉苍:张镐,唐代名臣,两鬓斑白。眉苍,眉毛花白。

译文

回想往昔的际遇,我也曾是朝廷珍视的琴与璋。如今却辞谢了锦袍官服,效仿那佯狂的李白;戴起道士的黄冠,学那晚年归隐的贺知章。我愿做那种杏的仙人,赏桃的君子,只求能像陶渊明一样,在篱笆边悠闲地嗅闻晚菊的清香。任凭他人嘲笑吧,笑我拒绝了安车迎聘的荣耀,只急着穿一只鞋也要匆忙归乡。 若论后世,我定要成为班固、扬雄那样的文章巨匠。那些诋毁我的小人,不过是撼树的蚍蜉,不自量力。我偶尔随意写下的字迹,也有人像珍藏王献之的《官奴帖》一样收藏;有时醉倒,也有儿孙像宗武搀扶杜甫一样将我扶起。我已永远告别了朝堂上的鹓鸾同僚,早已与山间的猿鹤结盟为伴,岂肯学那周颙,走出草堂再去追求功名?任凭他人嘲笑吧,笑我像韩愈一样牙齿脱落,像张镐一样两眉苍苍。

赏析

这首《沁园春》是刘克庄晚年和友人林卿之作,堪称其晚年心境与人格的宣言。全词以自述口吻,通过密集的典故对比,展现了作者从仕宦到归隐的心路历程,以及睥睨俗流、坚守志节的傲岸精神。 艺术上,此词最显著的特点是“以文为词”和“使事用典”。上阕连用“薰殿琴”、“清庙璋”、“太白”、“知章”、“种杏仙人”、“看桃君子”等多个典故,构建了“昔日在朝”与“今日在野”的强烈对比,表明自己主动选择疏离权力中心,追求高洁隐逸的生活态度。“从人笑”的重复出现,形成一种倔强而自嘲的语调,凸显了不与世俗妥协的孤高。 下阕笔锋更为激越。自许“后身定作班扬”,是对自身文学成就的自信,也是对身后名的期许。以“撼树蚍蜉”斥责攻讦者,锋芒毕露。随后“戏笔”、“醉坠”的生活细节,又平添几分名士风流与天伦温情。“永别鹓鸾,已盟猿鹤”是对归隐决心的庄严宣告,并用“周颙出草堂”的反面典故,划清了自己与假隐士的界限。结尾再以“从人笑”呼应前文,并以韩愈、张镐两位历尽沧桑的贤臣自况,将年老体衰的生理特征,升华为历经磨难、风骨犹存的精神象征,使全词在自嘲中收束于沉郁顿挫的浩然之气。整首词情感充沛,骨力遒劲,充分体现了刘克庄词作“雄力排奡”的豪放风格与深厚的学养。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刘克庄晚年。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文学家、诗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因直言敢谏、反对权臣(如史弥远、贾似道)而多次被罢官。晚年他对腐败的朝政深感失望,决意归隐。词题中的“和林卿韵”,表明这是与友人林某的唱和之作。林卿其人未详,但从词意看,应是志同道合的隐逸之友。这首词正是刘克庄在经历宦海浮沉后,向友人剖白心迹、表明归隐之志的作品,充满了对官场的厌弃、对田园的向往以及对自身文学价值的坚定信念,是其晚年思想与艺术成熟期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