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其二 送孙季蕃吊方漕西归》宋

沁园春：词牌名。

孙季蕃：即孙惟信，字季蕃，号花翁，是刘克庄的朋友，一位有才而不得志的江湖诗人。

方漕：指方信孺，曾任转运使（漕司），故称方漕。他是刘克庄和孙季蕃共同的朋友，已去世。

岁暮天寒：年末天气寒冷。

一剑飘然，幅巾布裘：形容孙季蕃此行装束简朴，风姿潇洒。幅巾，古代男子用绢一幅束发，是一种简便的装束。布裘，布制的皮衣（或指粗布衣）。

尽缘云鸟道，跻攀绝顶：写路途艰险。缘，沿着。鸟道，只有鸟能飞过的险峻山路。跻攀，攀登。

拍天鲸浸：形容水势浩大，波浪滔天，如巨鲸搅动海水。浸，湖泽，此指水域。

畴昔奇君：往昔我以你为奇才。畴昔，往日。

紫髯铁面：紫色的胡须，铁色的面容。形容相貌威武，有英雄气概。

生子当如孙仲谋：引用《三国志》典故，曹操见孙权军容整肃，感叹“生子当如孙仲谋”。此处借以称赞孙季蕃的才干。

争知道：怎知道。争，同“怎”。

建节封侯：持符节，封侯爵。指建立显赫功名。

桥公：指桥玄。《后汉书·桥玄传》载，曹操微时，桥玄赏识他，并约定死后曹操若经过其墓，需以“斗酒只鸡”相祭。此处借指方信孺对孙季蕃有知遇之恩。

名姬骏马：美人和骏马。代指豪奢的生活或显赫的功业。

只鸡斗酒：一只鸡，一斗酒。指简单的祭品，化用桥玄典故。

新丘：新坟，指方信孺的坟墓。

只么休：就这样罢了。么，如此。

羊昙一个，洒泪西州：用东晋羊昙典故。羊昙是谢安的外甥，谢安病重还都时曾经过西州门。谢安死后，羊昙悲伤，不再经过西州路。一次大醉，误至西州门，发觉后恸哭而去。此处刘克庄以羊昙自比，表达对方信孺逝世的深切哀悼，并赞孙季蕃是重情重义之人。西州，古城名，在今南京。

年末天寒地冻，你身佩一剑，风姿潇洒，头束幅巾，身着布裘飘然远行。你将沿着高入云端的险峻鸟道，攀登至绝顶；面对拍天巨浪的浩瀚江海，在中流笑傲。往昔我就惊奇于你的不凡，你生着紫髯铁面，真有“生子当如孙仲谋”的英雄气概。怎会料到，人到中年，却还未能够持节封侯，建功立业。 你从南方不远万里而来，所求为何呢？只因感念桥公（喻方漕）当年的知遇之恩，才促成这次远游吊唁。可叹那往昔的美人骏马、功名事业，都已成为昨日的幻梦。如今，又有谁会带着简单的只鸡斗酒，去祭奠那座新坟？天地本就无情，功名皆由命定，千古英雄也不过如此结局，就此罢休。在方公生前的宾客之中，唯独你像当年的羊昙一样，来到这西州故地，为他洒下悲痛的泪水。

这首送别词情感深沉复杂，熔友情、悲悼、身世之感与历史慨叹于一炉，展现了刘克庄词作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上阕以“岁暮天寒”的萧瑟景象起兴，烘托离别与吊唁的悲凉氛围。接着用“一剑飘然”等句勾勒出孙季蕃侠士般的形象，并以“缘云鸟道”、“拍天鲸浸”的壮阔想象，暗喻其人生旅途的艰险与胸襟的豪迈。随后笔锋一转，以“紫髯铁面”、“孙仲谋”的典故盛赞友人才干，旋即发出“中年犹未，建节封侯”的深沉喟叹，充满了对才士不遇的愤懑与同情。下阕点明此行目的——吊唁方漕。连用桥玄、羊昙两个知交死别的典故，将孙季蕃的远游深情与自己的无限悲感紧密结合。“名姬骏马，都成昨梦”与“只鸡斗酒，谁吊新丘”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了世态炎凉与生死虚无。“天地无情，功名有命”则是直抒胸臆的激愤之语，是对不公平命运的控诉，也是对千古英雄悲剧命运的概括，使词的境界得以升华。结尾“独羊昙一个”的赞许，既是对孙季蕃重情重义品格的最高肯定，也寄寓了作者自身深切的哀思。全词用典贴切自然，感情真挚浓烈，在苍凉悲慨的基调中，回荡着一股兀傲不平之气，是南宋后期豪放词风与身世之悲结合的优秀之作。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后期。方信孺（方漕）是刘克庄的挚友，也是一位力主抗金、富有胆识的官员，曾出使金国，不屈于强敌。他的去世对刘克庄打击很大。孙季蕃（孙惟信）是刘克庄与方信孺共同的朋友，一位流落江湖的布衣名士。在方信孺去世后，孙季蕃特意从远方赶来吊唁，之后又将西归。刘克庄此词即为送别孙季蕃这次吊唁之行而作。词中既表达了对方信孺的深切悼念，对孙季蕃千里奔丧之高义的赞赏，也交织着对友人怀才不遇、英雄失路的悲愤，以及对自己和同时代志士命运多舛的感慨，反映了南宋国势衰微背景下，有志之士的普遍苦闷与悲凉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