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其五 客散循堤步月而作》宋

水调歌头：词牌名。

客散循堤步月而作：词题，意为客人散去后，沿着堤岸在月光下散步而作。

呼渡：呼唤渡船。

佳夕：美好的夜晚。

留关：留连、停留。关，门闩，引申为关闭、停留。

清浅：指清澈浅缓的流水。

鬓雪似潘安：鬓发斑白如潘安。潘安，即潘岳，西晋著名美男子，但此处反用其意，指自己已生白发。

一曲亲蒙君赐：可能指曾蒙君王赏识，赐予官职或恩典。一曲，谦称自己的才能或作品。

隙地：空地。

欠栽接：缺少栽种嫁接。意指园林尚未经营完善。

蕉荔杂黄丹：芭蕉、荔枝与黄丹（一种植物，或指黄花）混杂生长。形容园中植物自然杂乱的状态。

柳全疏，松尚幼：柳树已完全稀疏，松树还幼小。

痴计：痴傻的打算、计划。指自己苦心经营园林。

管钥费防闲：管理锁钥，费心防备闲人（打扰）。管钥，钥匙，引申为管理。防闲，防备、限制。

翁：作者自称。

林壑：山林与沟壑，泛指自然山水。

客亦知夫水月：客人也懂得欣赏水月之景。化用苏轼《前赤壁赋》‘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句意。

满腹贮清寒：心中充满了清冷高洁的志趣。

赋咏差有愧：作诗填词，比起古人深感惭愧。赋咏，指诗词创作。

赤壁与滁山：指苏轼的《赤壁赋》（及相关诗词）和欧阳修的《醉翁亭记》（写滁州山水）。作者自谦自己的作品无法与这两位先贤的名篇相比。

落日时分曾几次呼唤渡船，美好的夜晚却每每在此流连。有时来这清澈的浅水边照影，鬓发已斑白如同当年的潘安。曾蒙君王赏识赐恩，如今两岸再无人迹，只见白鹭飞还。园中空地尚缺栽种打理，芭蕉荔枝与杂花野草相间。 柳树已全然稀疏，松树还正幼小，真怕它们受到摧残。旁人笑我痴心经营这园子，管理锁钥还要费心防人搅乱。我的心意本就在这山林幽壑，客人也懂得欣赏这水月清欢，满心都贮藏着清冷高洁的志趣。提笔赋诗深感惭愧，怎比得苏轼的赤壁与欧阳修的滁山。

此词是辛弃疾退居带湖时期所作，通过描绘客散后月下独步堤岸、审视园景的所见所感，抒发了英雄失意后寄情林泉的复杂心境。上片以‘落日呼渡’与‘佳夕留关’对举，暗含昔日的奔波与今日的闲居对比。‘鬓雪似潘安’一句，以美男子自比白发，自嘲中深含岁月蹉跎、壮志未酬的悲凉。‘一曲亲蒙君赐’点到为止地回忆过往恩遇，旋即转入‘两岸无人’、‘惟见鹭还’的眼前寂寥，今昔之感强烈。对园中‘隙地’、‘蕉荔’的描写，看似琐碎，实则是其投闲置散、无所作为处境的微观映射。 下片进一步细写园景之疏幼，并引出‘旁人笑我痴计’的议论，表明自己苦心经营园林并非为了世俗享乐，而是将精神寄托于‘林壑’与‘水月’之中。‘满腹贮清寒’是其人格与志趣的写照，清高孤傲，不与俗同。结尾‘赋咏差有愧，赤壁与滁山’，以苏轼、欧阳修两位先贤自况并自谦，既表明自己文学上的追慕，更隐含了同他们一样虽遭贬谪却能在山水间找到精神出路的心迹。全词语言简淡而意蕴深婉，在闲适的表象下涌动着不平之气与高洁之志，体现了辛词豪放之外沉郁隽永的另一面。

此词创作于辛弃疾中年罢官后，隐居江西上饶带湖别墅时期（约1182-1192年）。辛弃疾力主抗金，屡遭主和派排挤，曾两次被弹劾罢官，在带湖闲居近十年。这段时期他自称‘稼轩’，寄情山水田园，创作了大量优美的闲适词和田园词，但闲适之中常蕴含壮志难酬的郁愤。词题‘客散循堤步月而作’，生动记录了其闲居生活的一个片段：白日与客相聚，夜晚客散后独自月下漫步，触景生情，有感而发。带湖庄园是他亲自规划经营，词中对园景的细致描写，正是其日常生活与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