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其七 丙辰生日》宋

樗翁：作者自称。樗（chū），臭椿树，木质粗劣，不成材。《庄子·逍遥游》有“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后常以“樗材”自谦无用之才。

彦国：指北宋名臣富弼，字彦国，少年时即被范仲淹誉为“王佐之才”。

君实：指北宋名臣、史学家司马光，字君实。

披襟高比：敞开衣襟，高自比拟。

德业天渊：德行与功业有天渊之别。

行窝：宋代邵雍居洛阳时，其友人为其仿家中安乐窝所筑的别居，以便其出游时休息。此处指随意安适的居所。

出关周史：指老子（李耳），曾任周朝守藏室之史，后西出函谷关，著《道德经》。

下山园绮：指汉初隐士“商山四皓”中的东园公和绮里季。他们曾隐居商山，后应吕后之请下山辅佐太子刘盈。此处“莫做他”表示不愿像他们那样为世俗功名出山。

浮丘伯：传说中的仙人浮丘公，曾接引王子乔上山成仙。

庚桑子：又作亢桑子，传说为老子的弟子，得老子之道，隐居畏垒之山。见《庄子·庚桑楚》。

幅巾：古代男子用绢一幅束发，是一种表示儒雅的装束。

藜杖：用藜的老茎制成的手杖。

敞袍穿履：穿着破旧的长袍和鞋子。

端门：宫殿的正门。

孩童们不认识我这樗材老翁，拉着我的衣服问我今年高寿几何。若论年少时的才名，我比不上富彦国；若论年长后的德望，我更不及司马君实。敞开衣襟与他们高自比拟，德行功业实有天渊之别，若说有些相似之处，恐怕也只是须发眉毛这样的外表而已罢了。我只愿此身安闲无事，像邵雍那样乘着小车，随兴所至，在名园之中、行窝之内悠游度日。 要学就学那出关而去的老子，莫要学那为世俗下山的商山四皓。任凭他人去议论诽谤，说我是仙人浮丘伯，或是隐士庚桑子。我宁愿驼着背、耸着肩，头戴幅巾，手持藜杖，身着破袍旧鞋。若向画图上看去，我这模样倒有十分像那，出现在宫殿端门之下的（那些不慕荣利的）人物。

这首词是刘克庄在丙辰年（宋理宗宝祐四年，1256年）生日时的自寿之作，充分展现了其晚年复杂的心境与豁达超脱的志趣。上片以儿童不识、借问年岁起笔，充满生活情趣，随即以“少如彦国，大如君实”自谦，将两位北宋名臣作为参照，直言自己德业远不能及，相似者仅“须眉而已”，自嘲中见出清醒与谦逊。而“愿老身无事”数句，则化用邵雍“安乐窝”典故，表达了对闲适自在隐逸生活的向往。 下片笔锋一转，通过两组历史人物的对比，申明心志。“做取出关周史”表明要效法老子彻底超脱，不为世用；“莫做他、下山园绮”则明确拒绝像商山四皓那样为时势所迫而出山，态度决绝。“从人谤道”三句，更进一步，表示无论世人将自己比作仙人还是隐士，皆可坦然处之。结尾以“背伛肩高”等句勾勒出一幅潦倒而自得的隐者画像，并以“见端门底”作结，含蓄地暗示自己虽形貌落魄，精神却与那些不慕庙堂荣华的高士相通。全词用典密集而贴切，语言诙谐老辣，在自寿自嘲中，寄寓了历经宦海风波后对功名的淡泊、对自由的追求，以及坚守独立人格的倔强，体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人特有的疏狂与清高。

此词作于宋理宗宝祐四年（1256年），时刘克庄七十岁。刘克庄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数朝，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他早年以文知名，卷入“江湖诗祸”，晚年虽官至工部尚书、龙图阁直学士，但目睹南宋朝廷的腐败与国势的衰微，其济世热情已逐渐冷却，转向对个人出处行藏的思考与对闲适生活的向往。这首生日自寿词，正是他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词中大量运用历史人物典故，以老庄思想为依托，抒发了超然物外、不慕荣利的情怀，同时也暗含了对时局无可奈何的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