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其十三》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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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翁饱阅人间,三生似是刘宾客。

若论辈行,早陪韩柳,晚交元白。

老矣安能,为人取履,与人争屐。

叹酒泉郡远,醉乡路绝,今何处、堪开国。

解去冰衔华职。

遍空山、难寻行迹。

道旁喘月,田间卧草,也胜郊特。

宰相□□,周公留召,娄公容狄。

喜时平身健,三行社饮,一声樵笛。

人生感慨含蓄咏怀抒情文人

注释

水龙吟:词牌名。

其十三:这是刘辰翁《水龙吟》组词中的第十三首。

三生:佛教语,指前生、今生、来生。

刘宾客:指唐代诗人刘禹锡,因其曾任太子宾客,故称。此处作者以刘禹锡自比。

辈行(háng):辈分、行辈。

韩柳:指唐代文学家韩愈和柳宗元,二人并称“韩柳”,是古文运动的领袖。

元白:指唐代诗人元稹和白居易,二人并称“元白”,是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

取履:指张良为黄石公拾鞋穿鞋的典故,出自《史记·留侯世家》,喻指屈身侍奉他人。

争屐:争夺木屐,比喻争名逐利。屐,木鞋。

酒泉郡:汉代郡名,传说城下有金泉,其味如酒。此处代指可以纵情饮酒的乐土。

醉乡:指醉酒后神志不清的境界,亦指理想的逍遥境界。

开国:建立国家,此处指开辟、建立(醉乡)。

冰衔:清贵显要的官职。

华职:显赫的职位。

行迹:行踪,踪迹。

喘月:指牛因炎热而喘气,见到月亮也以为是太阳而喘息。成语“吴牛喘月”的化用,形容因疑心而害怕,也指天气酷热。此处或指田间劳作的艰辛。

卧草:卧于草野,指隐居生活。

郊特:指古代祭祀天地时所用的纯色牛牲。此处“郊特”可能代指隆重但束缚人的礼仪或职位。

宰相□□:原词此处有缺字,可能指某位宰相的典故。

周公留召:周公,即周公旦;召,指召公奭。二人都是周初贤臣,共同辅佐成王,留下“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美谈。此处喻指贤臣同心辅政。

娄公容狄:娄公,指唐代宰相娄师德,以能忍让、有器量著称。狄,指狄仁杰。娄师德曾向武则天举荐狄仁杰,而狄仁杰起初不知,还排挤娄师德。后武则天告知狄仁杰实情,狄仁杰深感惭愧。此典故形容长者有容人之量。

三行社饮:指与乡邻们一起饮酒。三行,指斟酒三次;社饮,社日聚饮。

樵笛:樵夫吹奏的笛声,指乡野自然之音。

译文

这位老翁早已看尽人间百态,仿佛历经三生,就像是当年的刘宾客(刘禹锡)。若论起文坛的辈分,早年可与韩愈、柳宗元为伴,晚年又能与元稹、白居易相交。如今老了,怎能再像张良那样为人拾鞋,又怎能去与人争名夺利?可叹那传说中的酒泉郡太过遥远,通往醉乡的道路也已断绝,如今哪里还能开辟一片可供沉醉的天地? 解去了那些清贵显赫的官职头衔。走遍空寂的山野,也难以寻到(争名逐利者的)踪迹。像老牛一样在道旁对着月亮喘息,在田间草野自在躺卧,这样的生活也胜过那如同祭牲“郊特”般的显赫职位。(历史上)有宰相(的雅量),有周公留用召公的佳话,有娄师德包容狄仁杰的美谈。最可喜的是时世太平,身体康健,能与乡邻们频频聚饮,倾听那山野间传来的一声樵夫笛音。

赏析

这首词是宋末元初词人刘辰翁晚年之作,通过大量历史典故和对比手法,抒发了作者历经沧桑后看透世情、向往归隐、安于平淡的复杂心境,同时也暗含了对时局的无奈与感慨。 艺术特色上:第一,用典密集而贴切。全词以“刘宾客”自况开篇,串联“韩柳”“元白”以标榜文脉,“取履”典表达不屈己事人之志,“酒泉”“醉乡”喻指理想境界的失落,“周公”“娄公”等典则寄托了对政治清明的向往。典故的运用深化了历史厚重感与个人情感的深度。第二,对比鲜明。将“冰衔华职”与“空山行迹”、“郊特”般的显赫与“喘月”“卧草”的乡野生活进行对比,强烈表达了作者摒弃功名、皈依自然的价值取向。第三,语言苍劲而富有张力。如“饱阅人间”、“老矣安能”等句,直抒胸臆,充满岁月积淀的力度;结尾“一声樵笛”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将超脱旷达之情融入自然声响之中。 思想内容上,词作展现了乱世文人的典型心态:既有对昔日文化盛世的追慕(“早陪韩柳,晚交元白”),也有对现实困境的清醒认知(“醉乡路绝”);既彻底否定了官场的竞逐(“解去冰衔华职”),又在乡野生活中找到了真正的安宁与喜悦(“喜时平身健”)。这种复杂情感,正是宋遗民身处鼎革之际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

创作背景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南宋末年著名爱国词人。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进士,曾任濂溪书院山长。宋亡后,隐居不仕,埋头著述。其词多感怀时事,抒发亡国之痛与故国之思,风格遒劲,情感沉郁。 这首《水龙吟·其十三》应作于南宋灭亡之后,作者晚年隐居时期。面对元朝的统治,作为遗民的刘辰翁内心充满矛盾与苦闷。词中“叹酒泉郡远,醉乡路绝”不仅是对个人借酒避世理想的幻灭,也可能隐喻故国已亡、无所归依的深哀巨痛。“解去冰衔华职”是其拒绝与新朝合作、坚守气节的自白。而最终在“时平身健”、“社饮”“樵笛”的乡野生活中寻求慰藉,则是许多遗民在无力回天后选择的精神出路。全词在旷达超脱的表象下,潜藏着深刻的时代悲凉与个人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