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传灯杂书六言八首 其六》宋

悠然：闲适自得的样子。

东篱把菊：化用东晋陶渊明《饮酒》其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句意，指隐居田园的高洁生活。

登彼西山采薇：典出《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在商亡后，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不食周粟，以示气节。西山，即首阳山。采薇，采摘野菜。

重华：上古圣君虞舜的名字。

去我：离开我们（的时代）。

神农：传说中的上古帝王，教民稼穑，尝百草，发明医药。

没矣：逝去了。没，同“殁”，死亡。

安归：归向何处？哪里是归宿？

我向往着像陶渊明那样，在东篱下悠然自得地采摘菊花；也仰慕伯夷、叔齐那般，登上西山去采食野菜，坚守气节。然而，圣君虞舜的时代早已离我们远去，教民耕种、尝草疗疾的神农氏也已逝去，我这一生的精神归宿，又能投向何方呢？

此诗为六言绝句，是刘克庄《夜读传灯杂书》组诗中的一首。诗作通过密集用典，表达了作者在阅读佛经（传灯录）后，对人生归宿的深刻思考与迷茫。前两句“悠然东篱把菊，登彼西山采薇”，并列呈现了两种被后世推崇的隐逸典范：陶渊明的田园之隐与伯夷、叔齐的气节之隐。这既是作者的向往，也暗示了传统士人“穷则独善其身”的两种精神路径。后两句笔锋陡转，“重华去我已久，神农没矣安归”，以两个上古圣王的消逝，彻底否定了前两种理想在当下的可实现性。舜与神农代表的是儒家理想的“治世”与“民生”，他们的“去”与“没”，象征着作者心目中理想社会与道德楷模的彻底失落。全诗在短短二十四字中，完成了从“向往”到“追忆”再到“迷惘”的情感递进与逻辑转折，语言凝练，意境苍茫，深刻反映了宋末士人在国势衰微、理想幻灭之际，对个人安身立命之所的苦苦追寻与无所依归的深沉悲慨。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末年著名的文学家、诗人。他生活在南宋王朝由苟安走向覆灭的时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面对国家的内忧外患与个人的失意，其诗作常流露出深沉的忧患意识与历史虚无感。《夜读传灯杂书六言八首》是一组读禅宗史书《传灯录》后有感而发的诗作，体现了其思想中儒、释交融的特点。本诗（其六）虽题为“夜读传灯”，但内容并未直接谈佛理，而是借历史典故抒发了对儒家传统价值失落后的精神彷徨，这正是宋代理学盛行后，士人精神世界复杂性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