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病六言十首呈竹溪 其五》宋

老病六言十首：这是刘克庄晚年创作的一组六言诗，共十首，主要描写自己年老多病的状态和心境。

呈竹溪：竹溪是刘克庄的朋友林希逸的号。林希逸，字肃翁，号竹溪，福清人，南宋理学家、诗人。

存三四齿皆碎：意思是还剩下的三四颗牙齿也都破碎了。存，留存。

落第二牙尤衰：意思是第二颗牙齿脱落了，身体显得更加衰弱。尤，更加。

渠能更斫鲸脍：他（指竹溪或泛指他人）还能再切制鲸鱼脍这样的美食。渠，他。斫，砍，切。鲸脍，将鲸鱼肉切成细丝做成的菜肴，比喻珍稀美味。

何不姑食肉糜：为什么不暂且吃些肉粥呢？姑，暂且。肉糜，肉粥。此句暗用晋惠帝“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原意是讽刺统治者不知民间疾苦，此处是作者自嘲年老齿衰，无法享用美食，只能吃些软烂的食物。

仅存的三四颗牙齿都已破碎不堪，第二颗牙的脱落更让我倍感衰颓。他人尚能享用切割精细的鲸鱼脍这样的珍馐，而我这般老朽，为何不暂且吃些软烂的肉粥呢？

本诗是刘克庄晚年组诗《老病六言十首》中的第五首，以自嘲的口吻，通过牙齿脱落这一典型细节，生动刻画了垂暮之年身体衰败、口腹之欲亦难满足的窘迫与无奈。前两句“存三四齿皆碎，落第二牙尤衰”直白写实，用“皆碎”、“尤衰”等词强化了衰老的不可逆与加剧感，画面感极强。后两句笔锋一转，引入对比：“渠能更斫鲸脍”想象他人（或友人）尚能享受精切美食的豪情，而自己却只能“姑食肉糜”。此处巧妙化用“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将原典中对昏聩统治者的讽刺，转化为对自身年老体衰、只能囿于软食的自嘲与慨叹，意蕴陡增。全诗语言质朴诙谐，于琐细的生理描写中寄寓深沉的人生感慨，在六言短制中展现了南宋江湖诗派关注日常、以俗为雅的创作倾向，是晚年刘克庄诗风趋于平淡老辣的代表作之一。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中后期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长期闲居乡里。此诗创作于其晚年，是写给友人林希逸（号竹溪）的组诗之一。刘克庄晚年多病，视力、听力、牙齿均严重衰退，这组《老病六言十首》便是其直面衰老、记录病痛的真实写照。诗中既有对生理痛苦的描述，也蕴含了看透世情、自我排遣的豁达与幽默。呈诗给友人竹溪，亦带有倾诉与交流的意味，展现了南宋文人晚年生活的常态与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