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目痛六言九首 其一》宋

左目痛：指作者左眼疼痛。

六言：指每句六字的诗体。

深碧：形容眼睛颜色深绿，此处指眼珠。

少林祖：指禅宗初祖达摩，曾在少林寺面壁。此处借指眼珠颜色不像达摩那样深邃（正常）。

暴赤：指眼睛突然发红、充血。

归宗僧：可能指唐代禅师归宗智常，或泛指还俗的僧人。此处借指眼睛红得像还俗僧人（不正常）。

青藜杖：典出《拾遗记》，传说刘向在天禄阁校书，有黄衣老人拄青藜杖授其五行洪范之文。后以“青藜”指夜读照明的灯烛或拐杖，亦喻指博学之士。此处或指因目疾而无法夜读，故不需灯杖。

紫石棱：形容眼睛有神，目光锐利如紫石棱角。《晋书·桓温传》载，桓温“眼如紫石棱，须作猬毛磔”，是豪杰之相。此处反用其意，表示不愿眼睛因疼痛而变得锐利（实为病态）。

我的眼珠颜色深碧，却并非达摩祖师那般深邃正常；它突然变得通红，倒像是还了俗的僧人模样。 哪里还需要靠近那夜读照明的青藜手杖（因目疾已无法读书），更不愿让眼睛变得像紫石棱角般锐利逼人（那实是病痛的折磨）。

本诗是刘克庄《左目痛六言九首》组诗的第一首，以幽默自嘲的笔调抒写眼疾之苦。全诗采用六言体，形式整饬。前两句“深碧非少林祖，暴赤疑归宗僧”，巧用佛教典故作比，将正常的“深碧”眼瞳与禅宗祖师的深邃境界对比，将病态的“暴赤”与还俗僧人的形象关联，比喻新奇诙谐，在自嘲中透出无奈。后两句“何须近青藜杖，不愿如紫石棱”，连用“青藜杖”（喻读书）和“紫石棱”（喻锐利目光）两个典故，表面说“何须”“不愿”，实则反语：因目疾已无法读书，故不需灯杖；眼睛因疼痛而变得敏感锐利，这并非想要的豪杰之相。这种正话反说、欲抑先扬的手法，将病痛对文人读书生活的严重影响，以及生理上的不适感，表达得曲折而深刻，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也展现了作者面对疾病时的达观与幽默。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历经南宋中后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多病，目疾是其困扰之一。这组《左目痛六言九首》应是他晚年所作，具体创作时间不详。组诗围绕“左目痛”这一日常病痛，以诗遣怀，展现了诗人将生活琐事、病痛体验升华为诗歌题材的非凡能力，以及宋人诗歌题材日常化、生活化的倾向。通过吟咏病痛，也折射出晚年生活的境遇与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