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目痛六言九首 其二》宋

左目痛：指作者左眼疼痛。

六言：指每句六字的诗体。

亲灯：靠近灯火。

鸱撮蚤：鸱，猫头鹰。撮，抓取。形容像猫头鹰在黑暗中捕捉跳蚤一样费力地凑近灯光看书。

对卷：面对书卷。

獭祭鱼：水獭常将捕到的鱼陈列水边，如同祭祀，后比喻写作时堆砌典故或罗列故实。此处形容因视力模糊，看书时需将脸贴近书页，像水獭摆弄鱼一样。

白头观：以白发老人的眼光来看待。

校黄本书：校，校勘、校对。黄本书，指年代久远、纸张泛黄的书籍，多指古籍善本。

凑近灯火看书，像猫头鹰在黑暗中费力捕捉跳蚤；面对书卷阅读，又像水獭摆弄祭鱼般贴近。如今已是白发苍苍，视力衰退，只能这般费力；回想当年，也曾精力充沛地校勘过那些珍贵的古籍黄卷。

本诗是刘克庄《左目痛六言九首》组诗中的第二首，以幽默自嘲的笔调，生动描绘了晚年因眼疾而读书困难的窘态，并由此引发对青春岁月的追忆。前两句“亲灯似鸱撮蚤，对卷如獭祭鱼”运用了两个精妙绝伦的比喻：将凑近灯光比作猫头鹰在黑暗中捉跳蚤，将贴近书页比作水獭摆放祭鱼，形象地刻画出视力模糊、阅读吃力的状态，画面感极强，令人忍俊不禁又心生同情。后两句“今已作白头观，昔曾校黄本书”则形成鲜明对比，从眼前的衰老困境，陡然切换到昔日精力旺盛、埋首古籍的学者生涯。这一今一昔的对照，不仅道出了岁月无情、人生易老的普遍感慨，更凸显了作者作为一位博学之士对书籍、对学问的终生热爱与执着。全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于诙谐中见沉郁，在自嘲中寓深情，是宋代文人诗中以日常生活细节抒写人生况味的佳作。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重要代表人物。他一生历经南宋中后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但著述宏富。晚年健康状况不佳，目疾是其一患。这组《左目痛六言九首》正是其晚年作品，具体创作时间不详，当在其视力严重衰退的时期。诗歌真实记录了这位文坛耆宿在衰老病痛中仍坚持阅读、思考的生活片段，是其晚年心境与生活状态的生动写照。刘克庄学问渊博，曾参与编校典籍，故诗中“昔曾校黄本书”乃是实指其学术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