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中读孚若题壁有感用其韵》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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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雪江风裂面寒,往来万里一征鞍。

三千客谩曾弹铗,十九人谁肯捧盘。

自古英才多顿挫,只今世运尚艰难。

空馀败壁龙蛇字,黄鹄高飞不复还。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凄美友情酬赠

注释

道中:旅途之中。

孚若:方信孺,字孚若,刘克庄好友,南宋主战派官员,以气节和辩才著称。

用其韵:依照方信孺原诗的韵脚作诗。

淮雪江风:淮河的雪,长江的风,泛指旅途经历的恶劣天气。

裂面寒:形容寒风刺骨,如刀割面。

征鞍:指马鞍,代指长途跋涉。

三千客:战国时齐国孟尝君门下有食客三千。此处泛指有才能的士人。

:徒然,空自。

弹铗:弹击剑柄。典出《战国策·齐策》,冯谖为孟尝君门客,因待遇不佳三次弹铗而歌,后为孟尝君立下大功。此处指怀才不遇的士人发出诉求。

十九人:典出《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毛遂自荐随平原君出使楚国,同行者十九人起初看不起他。后毛遂挺身而出,助平原君订立盟约。平原君叹曰:“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胜不敢复相士。”遂以毛遂为上客。此处反用其意,指无人能像毛遂那样脱颖而出,也无人能像平原君那样识才。

捧盘:指毛遂在楚廷歃血为盟时,捧铜盘让楚王与平原君歃血。此处代指担当重任、建立功业。

顿挫:挫折,困顿。

世运:时世的气运、命运。

败壁:残破的墙壁。

龙蛇字:形容笔势蜿蜒奔放如龙蛇的书法文字,指方信孺题写在墙壁上的诗。

黄鹄:天鹅,传说中能一举千里的大鸟。常比喻志向远大或超凡脱俗之人。此处暗指逝去的方信孺。

译文

淮河的冰雪,长江的寒风,刺骨般割裂着脸庞,我骑着马鞍,在万里路途间独自往来奔忙。 纵有三千门客,也不过空自弹铗悲歌,那十九个同行者里,如今又有谁肯捧起铜盘担当大任? 自古以来,英才俊杰大多命运坎坷,遭受挫折,而如今这世道时运,依然是如此艰难。 只空留下残破墙壁上,你那笔走龙蛇的诗句,可你就像那高飞远去的黄鹄,再也不会回还。

赏析

此诗是刘克庄旅途之中,读到亡友方信孺(孚若)的题壁诗后,依其原韵所作的感怀之作。全诗情感沉郁悲怆,将个人羁旅之苦、对亡友的深切追念与对时局国运的深沉忧虑熔于一炉。 首联以“淮雪江风裂面寒”起笔,以极具冲击力的自然意象,既实写旅途的艰辛严寒,也隐喻了时代环境的严酷。"万里一征鞍"则凸显了诗人孤独奔波的境遇。 颔联连用“冯谖弹铗”与“毛遂自荐”两大典故,但皆反用其意。“谩曾”与“谁肯”二词,充满了无奈与愤懑,深刻揭示了南宋后期人才不被重用、志士报国无门的普遍困境,既是对友人生前遭遇的概括,也是诗人自身及同时代主战派人士命运的写照。 颈联由具体人事上升到普遍的历史规律与时代判断。“自古”与“只今”对举,将个人与友人的“顿挫”置于历史长河与艰难“世运”的宏大背景中,使悲慨之情更具深度与广度,充满了对历史宿命与时代悲剧的深刻体认。 尾联回到“题壁”本题。“空馀”二字,道尽物是人非的无限怅惘。壁上龙飞凤舞的字迹犹在,而写字之人已如黄鹄高飞,杳然不返。此联以景结情,将深沉的哀思与对友人高洁品格的赞颂,寄托于“败壁龙蛇字”与“黄鹄”的意象之中,意境苍凉而悠远,余韵不绝。 全诗用典精切,对仗工稳,情感层层递进,从旅途艰辛到怀才不遇,再到世运艰难,最后归于对逝者的追思,结构严谨,沉郁顿挫,充分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重要诗人“融汇众长,自成一家”的诗歌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后期。作者刘克庄是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一生力主抗金,仕途屡遭挫折。方信孺(孚若)是其挚友,也是一位坚决的主战派外交官,曾出使金国,不畏强暴,据理力争,名震一时。但最终因得罪权臣,抱负未展而早逝。 刘克庄在旅途之中,偶然见到方信孺生前题写在墙壁上的诗作,触景生情。一方面,他深切怀念这位志同道合、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的友人;另一方面,面对南宋朝廷苟安一隅、主和派当道、有志之士备受压抑的艰难时局,诗人感同身受,借追怀亡友,抒发了对国事日非、人才凋零、世运艰难的无限悲慨与忧愤。这首诗不仅是一首悼友诗,更是一首充满时代忧患意识的感时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