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言九首 其二 接客》宋

禽言：以鸟鸣声比附人言，借鸟语抒怀的诗歌体裁。

投辖留：用《汉书·陈遵传》典故。陈遵好客，宴饮时常将客人车轴上的键（辖）投入井中，使客不得离去。后以“投辖”喻主人殷勤留客。辖：车轴两端的金属键。

避客如避仇：躲避客人如同躲避仇敌，形容极度不愿见客。

山禽：山中的鸟，此指诗题中的“禽”。儆（jǐng）：告诫，提醒。

握发：用周公“一沐三握发”典故。《史记·鲁周公世家》载，周公洗头时多次握着湿发出来接见贤士，形容求贤若渴，礼贤下士。

倒屣（xǐ）：急于迎客，把鞋子穿倒。用《三国志·王粲传》蔡邕倒屣迎王粲典故。屣：鞋。

衰旺：衰败与兴盛，指人生的起伏顺逆。

爨（cuàn）：灶，生火做饭。

樽：古代盛酒器。

管待：照顾接待，款待。

从前客人到来，我殷勤留客，将车辖投入井中；如今我却躲避客人，如同躲避仇敌一般。 山中的鸟儿似乎在有理有据地责问我：为何不像周公握发、蔡邕倒屣那样热情待客了呢？ 鸟儿啊鸟儿，你哪里知道，人生的衰败与兴盛各有其定时。 主人如今衰老多病，客人请勿见怪，灶冷杯空，实在没有能力再款待你们了。

本诗是刘克庄《禽言九首》组诗中的第二首，借“禽言”这一独特诗体，以人与山禽对话的形式，深刻抒发了晚年因老病贫困而无力社交、心境孤寂的感慨。艺术特色鲜明：其一，巧用对比。通过“向来”的热情“投辖”与“而今”的冷漠“避仇”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了境遇与心境的巨变。其二，善用典故。密集而贴切地运用“投辖”、“握发”、“倒屣”三个关于热情好客的著名典故，既丰富了诗歌的历史文化内涵，又反衬出诗人当下的无奈与自嘲。其三，拟人对话。赋予山禽以人的思维和语言，通过禽的“儆我”与“我”的辩解，构成戏剧性冲突，使情感的抒发更为曲折生动，避免了直白说教。其四，语言质朴而情感沉郁。后四句以平实近乎白话的语言，道出“人生衰旺有时”的普遍哲理和“老病无管待”的具体窘境，在自嘲与辩解中流露出深沉的悲凉与孤寂，是南宋后期士大夫阶层在国势衰微、个人潦倒境遇下典型心态的写照。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五朝，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因直言进谏得罪权臣，更兼国事日非，其心境趋于沉郁。这首《禽言九首 其二 接客》应作于其晚年闲居故乡时期。此时诗人年老多病，家道可能也已中落，失去了早年“投辖留客”的物质条件与豪情兴致。组诗《禽言九首》借鸟语抒怀，多反映其晚年对世态炎凉、人生困顿的思考。本诗正是通过“接客”态度的前后变化，真实反映了其晚年生活的窘迫与精神的孤寂，是研究刘克庄晚年思想与创作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