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觉一首》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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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书咍㘆声里,转枕屈伸肘中。

卢生相黄粱舍,沈郎婿翠微宫。

人生感慨六言绝句含蓄抒情文人

注释

抛书:丢下书本。

咍㘆(hāi tǎi):象声词,形容打鼾声。一说为鼾声与梦呓声。

转枕:在枕上辗转反侧。

屈伸肘:形容睡梦中手臂弯曲伸展的动作。

卢生相黄粱舍:典故出自唐代沈既济《枕中记》。卢生在邯郸客店遇道士吕翁,吕翁授其一枕。卢生枕之入梦,梦中历尽荣华富贵,醒来时店主所蒸黄粱饭尚未熟。后以“黄粱梦”比喻虚幻不实的事和欲望的破灭。相,指在梦中成为宰相。黄粱舍,即蒸煮黄粱米饭的客舍。

沈郎婿翠微宫:典故指南朝梁代文学家沈约。沈约晚年多病,身体消瘦,有“沈腰”之称。此处“沈郎”或指沈约,亦可能泛指多病文士。翠微宫,原为唐代宫名,此处或泛指山间幽静的宫观,意指隐居、修道之所。婿,在此处作动词用,意为“成为……的女婿”,引申为寄居、依托。此句可能暗指沈约一类文士虽向往隐逸(翠微宫),却仍为尘俗所困。

译文

在打鼾与梦呓声中丢开了书本,在枕上辗转反侧,手臂屈伸不定。 (梦中)像卢生一样在黄粱客舍里当上了宰相,又像沈郎那样寄身于翠微仙宫。

赏析

这是一首构思精巧、意蕴深长的六言绝句。诗题“梦觉”,即梦醒之意,全诗围绕梦境与觉醒的对比展开。前两句以白描手法,生动刻画了诗人从读书到困倦入睡的慵懒情态,“抛书”、“转枕”、“咍㘆”、“屈伸肘”等动作与声音的捕捉极为传神,充满了生活气息。后两句笔锋一转,连用两个典故,将读者的视线从现实的睡榻引向虚幻的梦境。“卢生相黄粱舍”化用“黄粱一梦”的典故,喻指世人汲汲追求的功名富贵,不过是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沈郎婿翠微宫”则可能暗含对文人隐逸理想亦或病弱身躯的复杂观照,暗示另一种人生追求(如隐逸、仙道)或许同样如梦似幻。两典并列,一仕一隐,涵盖了传统士人典型的人生道路,而诗人以“梦”统摄之,表达了对人生种种执念的透彻领悟与超然态度。全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如“抛书”对“转枕”,“卢生”对“沈郎”),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在有限的篇幅内营造出丰富的意蕴空间,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善用典的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刘克庄所作。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莆田(今属福建)人。他是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一生历经南宋中后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其诗词作品内容丰富,风格豪放,多感慨时事、抒发个人怀抱之作。晚年退居乡里,作品更添旷达与哲理思考。这首《梦觉一首》很可能创作于其晚年闲居时期。诗人历经宦海沉浮,看透世情,借“梦觉”之题,以日常睡眠入笔,通过“黄粱梦”等经典意象,抒发了对人生荣辱、仕隐抉择的深刻反思与超脱情怀,是诗人晚年心境与人生智慧的集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