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孚应祠十二韵》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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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翁宰木下,有蛟穴而居。

一旦忽死去,灵物不待驱。

秦时灌口君,髣佛其人欤。

但当咏雩风,不必焚尪巫。

三农相劳苦,万顷皆上腴。

其功及百世,否则吾其鱼。

沈沈孚应祠,轮奂粲碧朱。

何当春服成,童冠相携扶。

牢醴荐閟宫,风谣采康衢。

它日送迎神,诗亦不可无。

吾笔虽卑弱,实录非敢诬。

斐然勒碑阴,窃比韩与苏。

五言古诗叙事庄重文人江南

注释

吾翁:指孚应祠所祭祀的神祇,或指祠庙的创建者、守护者。

宰木:坟墓上的树木。此处可能指祠庙所在地的古木。

蛟穴:蛟龙居住的洞穴。传说蛟能兴云布雨。

灵物:指蛟龙。

不待驱:不需要驱赶(便自行离去或显灵)。

灌口君:指秦代蜀郡守李冰,因其在灌口(今四川灌县)治水有功,被尊为神。

髣佛:同“仿佛”,相似。

雩风:指《诗经·国风》中与祈雨相关的篇章。雩,古代求雨之祭。

焚尪巫:焚烧残疾的巫者以祈雨,是古代一种残酷的陋俗。尪,胸、胫、背等处骨骼弯曲的残疾人。

三农:指居住在平原、山区、水泽三类地区的农民,泛指农民。

上腴:最肥沃的土地。

吾其鱼:我们将成为鱼(意为被洪水淹没)。语出《左传·昭公元年》:“微禹,吾其鱼乎!”

沈沈:深邃的样子。

轮奂:形容屋宇高大众多,华丽壮观。语出《礼记·檀弓下》:“美哉轮焉!美哉奂焉!”

粲碧朱:色彩鲜明,碧瓦朱甍。

春服成:春天穿的单夹衣服已做好。语出《论语·先进》:“莫春者,春服既成。”

童冠:儿童和成年人。冠,指已行冠礼的成年人。

牢醴:祭祀用的牲肉和甜酒。牢,祭祀用的牲畜。

:进献。

閟宫:神庙,指孚应祠。閟,幽深、闭藏。

风谣:民间歌谣。

康衢:四通八达的大路。

斐然:有文采的样子。

勒碑阴:刻在石碑的背面。

窃比:私下比拟,自谦之词。

韩与苏:指唐代文学家韩愈和宋代文学家苏轼,二人皆擅写碑记、庙记类文章。

译文

我祠庙的古木之下,曾有蛟龙穴居。 一旦它忽然死去,这灵物便不需驱赶自行显灵(或离去)。 秦代治水的灌口君李冰,大概就和这位神祇相似吧。 只应当吟咏祈雨的《雩风》之诗,不必采用焚烧残疾巫者的陋俗。 农民们相互慰劳辛苦耕作,万顷良田都成为肥沃的上等田。 神祇的功绩泽及百世,否则我们早已葬身鱼腹。 深邃庄严的孚应祠,殿宇高大华丽,碧瓦朱甍光彩夺目。 何时待到春服制成,孩童与成人相互搀扶前来祭祀。 用牲酒进献于幽深的神庙,从四通八达的大路上采集民间颂扬的歌谣。 他日迎送神祇的仪式上,诗歌也是不可缺少的。 我的文笔虽然卑下柔弱,但记录事实绝不敢有所欺瞒。 愿能有文采地刻于碑阴,私下里希望能比肩韩愈与苏轼的文章。

赏析

本诗为南宋诗人刘克庄所作的一首祠庙纪功诗。全诗以十二韵的篇幅,记述了孚应祠的来历、祭祀神祇的功绩以及祠庙的壮观景象,并表达了作者记录史实、追慕前贤的志向。 艺术特色上,诗歌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开篇以蛟龙穴居的神秘传说引入,将祠庙神祇比作秦代治水功臣李冰,赋予其崇高的历史定位和现实功绩——保佑农业丰收,使万顷土地成为沃土,使百姓免于水患。中间部分描绘祠庙建筑的宏伟(“轮奂粲碧朱”)和想象中百姓春祭的热闹祥和场景(“童冠相携扶”、“风谣采康衢”),虚实结合,充满画面感。结尾部分表明创作意图,自谦中带着对文学价值的追求,以韩愈、苏轼自期,提升了诗歌的格调。 诗歌语言质朴中见雅致,用典贴切自然,如“吾其鱼”化用《左传》,“春服成”源自《论语》,体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情感真挚,既有对神祇功德的真诚颂扬,也有对民生疾苦的关切(“三农相劳苦”),更有作为文人的责任感和历史感(“实录非敢诬”、“窃比韩与苏”),是一首将纪事、写景、抒情、言志融为一体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刘克庄(1187-1269)是江湖诗派的重要代表人物。刘克庄一生历经宦海沉浮,关心国事民瘼,其诗作题材广泛,多有反映现实之作。 “孚应祠”具体所指待考,可能为某一地方性的祠庙,所祀神祇与水利、农业相关,因其灵验(“孚应”即诚信感应之意)而受百姓供奉。南宋时期,江南地区水利建设关乎国计民生,地方上常有祭祀有功于水利的先贤或神祇的祠庙。此诗很可能是刘克庄在地方为官或游历时,应当地士民之请,为记录该祠庙的由来与功绩而作。诗歌体现了南宋时期民间信仰与儒家教化相结合的特点,以及文人通过碑记诗文参与地方文化建设、教化风俗的常见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