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 其一》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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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朝者谁欤,肘后挟管商。

簿录网已密,筦搉弓遂张。

竞贡包茅入,谁知刈葵伤。

铙歌庆胡灭,蒙冲弛江防。

向非一大治,吴楚成战场。

老儒夕九起,蹙蹙瞻四方。

有鹃啼云安,无龙卧南阳。

男儿重横行,讵肯坐箦床。

昔人含两齿,时来犹鹰扬。

残骸久饰巾,清泪空沾裳。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悲壮抒情政治抒情

注释

杂兴:即杂感诗,抒发各种感触。

误朝者谁欤:贻误朝廷的是谁呢?欤,句末疑问语气词。

肘后挟管商:肘后,比喻随身携带、时刻不忘。挟,怀藏。管商,指管仲和商鞅,春秋战国时期著名的法家代表人物,以富国强兵、严刑峻法著称。此处借指主张严苛理财、聚敛民财的权臣。

簿录:记录赋税、人口的册籍。

筦搉:亦作“管榷”,指官府对盐、铁、酒等实行专卖、垄断经营。

弓遂张:弓已经拉开,比喻政策推行得既猛且急。

竞贡包茅入:竞相进贡包茅。包茅,古代祭祀时用以滤酒去滓的成捆菁茅草,是楚国应向周天子进贡的贡品。此处借指各地向朝廷进贡财物。

刈葵伤:刈,割。葵,冬葵,一种蔬菜。古语有“刈葵而伤其根”之说,比喻只顾眼前利益(收取贡赋)而损害了百姓的根本生计。

铙歌:军乐,凯歌。

庆胡灭:庆祝金人被消灭(指南宋初年的抗金胜利)。

蒙冲:古代一种狭长而快速的战船,用于冲突敌船。

弛江防:放松了长江的防御。弛,松懈。

向非一大治:如果不是(后来)有一次大的整治(指宋孝宗初期的一些振作举措)。向,从前,过去。

吴楚成战场:吴地和楚地(泛指江南地区)就会变成战场。

老儒:诗人自指。

夕九起:夜晚多次起身,形容忧心忡忡,寝不安席。

蹙蹙:局促不安的样子。

瞻四方:观望四方局势。

有鹃啼云安:云安(今重庆云阳)有杜鹃啼叫。杜鹃啼声悲切,相传为古蜀王杜宇魂魄所化。此句暗喻时局悲凉,有亡国之音。

无龙卧南阳:没有像诸葛亮那样的卧龙在南阳等待时机。南阳龙,指诸葛亮,他曾隐居南阳,后辅佐刘备。此句慨叹当今缺乏安邦定国的英才。

横行:纵横驰骋,指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讵肯:岂肯,怎肯。

坐箦床:坐在竹床上,指闲居无为。箦床,竹床。

昔人含两齿:典故出自《诗经·鲁颂·泮水》“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郑玄笺:“谓僖公之行,文武备具,其德光明,至于祖考,谓治国有道,诸侯顺服,无有违孝。”此处“含两齿”或化用其意,指古代贤君德才兼备。一说“含两齿”指年老齿落,只剩两齿,仍能奋发。结合下句,似更指姜子牙年老遇文王,仍能大展雄才。

时来犹鹰扬:时机到来时,依然能像雄鹰飞扬般施展抱负。鹰扬,如鹰之飞扬,喻大展雄才或骁勇善战。语出《诗经·大雅·大明》“维师尚父,时维鹰扬”。

残骸久饰巾:残骸,衰朽的身体,诗人自指。饰巾,戴上头巾,指隐居不仕或告老辞官。此句说自己早已年老退隐。

清泪空沾裳:徒然流下悲伤的眼泪,沾湿了衣裳。

译文

贻误国政的是谁呢?是那些时刻怀揣管仲、商鞅之术(指严苛聚敛)的权臣。 登记赋税的罗网已经十分严密,专卖垄断的政策又如强弓般迅猛推行。 地方竞相进贡财物以求宠幸,谁又知道这就像割葵伤根,损害了百姓的根本? 军乐高奏庆祝金人被灭,江上的战船防御却因此松懈。 如果不是后来有一次大的整治,江南恐怕早已沦为战场。 我这老儒生夜晚多次惊起,忧心忡忡地观望四方局势。 只听见云安有杜鹃悲啼(象征危亡),却不见南阳有卧龙般的英才(能够力挽狂澜)。 好男儿本当看重纵横沙场建功立业,怎能甘心闲坐竹床虚度光阴? 古时贤者即使年老(或德才兼备),时机一到仍能如雄鹰展翅般大显身手。 可我这衰朽之身早已退隐多年,如今只能空流清泪,沾湿衣裳。

赏析

这是陆游晚年所作的一首政治抒情诗,属于其《杂兴》组诗之一。全诗充满了深沉的忧国之情和激愤的批判精神。 艺术特色上,首先,诗歌运用了密集的典故和比喻,如“管商”、“包茅”、“刈葵”、“鹃啼”、“龙卧”、“鹰扬”等,将历史经验与现实批判紧密结合,使议论形象化,增强了诗歌的厚重感和说服力。其次,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前六句直指时弊,批判聚敛之臣与害民政策;中间六句回顾历史教训,指出苟安导致的国防松弛之险;后八句则抒发个人感慨,既有对国无栋梁的忧虑,又有壮心不已却报国无门的悲愤。最后两句“残骸久饰巾,清泪空沾裳”,以自身形象作结,将时代的悲剧与个人的命运融为一体,情感沉痛至极。 诗歌情感沉郁顿挫,在冷静的史论中蕴含着火山般的激情,展现了陆游作为爱国诗人始终不渝的赤子之心和深刻的政治洞察力。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期。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后,上层逐渐腐化,苟安思想盛行。一方面,官府通过“经总制钱”等名目加强赋税盘剥(“簿录网已密”),推行茶盐专卖与民争利(“筦搉”);另一方面,在取得一些军事胜利(如“胡灭”可能指采石矶之战等)后便放松警惕,武备松弛(“蒙冲弛江防”)。宋孝宗初期曾有“隆兴北伐”等振作之举(“一大治”),但最终失败,恢复之志再次受挫。陆游一生力主抗金恢复中原,目睹朝廷弊政与苟安现状,深感痛心。此诗正是他对当时政治、经济、军事危机的全面反思与尖锐批判,抒发了老骥伏枥、壮志难酬的悲愤。